第(3/3)頁 在那無邊燦爛的火焰中,有那么一瞬間,他是真的覺得,不如死了好! 那一刻他用纏身的兵陣之力包裹手下士卒,全部投出火海外,僅以自身向姜望沖鋒。 他是真的想過,不然就這么死了吧,把一切的仇恨和責任,都留給姜望。 也正是這種死志——說服了林正仁,打動了杜如晦。 林正仁永遠都做不到勇而赴死。 而杜如晦知道赴死的勇氣有多難得。 他畢竟活了下來。 活下來,就不能夠再逃避。 姜望給予了他一如既往的信任,而他怎么能把莊高羨杜如晦這樣可怕的對手,留給姜望一人? 現在…… 考驗或許是通過了。 用他在生死邊緣的這一次徘徊為代價。 這樣的考驗以前有過,以后或許還會有。莊高羨和杜如晦永遠不會完全的信任一個人。 而他只能忍耐。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的兵書上來。 他不夠聰明,腦子遠不像趙老五那樣靈光。所以他想一件事情,要非常認真,要反復地想。 而面前這本書,也還有很多的內容,等著他費勁地去理解。 …… …… 書海漫漫,人海茫茫。 姜望拖著傷軀,換了一身斗笠蓑衣的裝扮,獨自離開。 他對莊高羨、杜如晦滿懷警惕,心中不安無法紓解。 但此時的他,卻是也還做不到什么。 只能走得快一點,讓自己至少不要牽累于人。 祝唯我比他更了解那對君臣,也比他更有實力。 祝師兄說過,不贖城沒有表面上那樣簡單。 不贖城主身后的未知處,還有凰唯真的傳奇籠罩…… 或許姜望更應該擔心自己一點。 誠然杜如晦不會再親自出手,誠然易勝鋒現在無暇自保,會不會遇上那個膽大包天不在乎齊國威嚴的家伙,也難說的緊。 他握著他的劍,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人這一生,大部分時間,都需要獨自行走。 他早已習慣。 早已習慣了。 “誒,這位朋友!” 就在城門邊,一個怪模怪樣的少年叫住了他。 這少年瞧來約莫只有十四五歲,身穿綢衣,腰系彩帶,足踏馬靴,背著一只外繪復雜紋路的銅箱。 他留著齊耳的短發,臉上很對稱地涂了幾道油彩,倒是并沒有遮住他的眉清目秀。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姜望……蓑衣下的如意仙衣。 這仙衣的防護效果實在算不得好,尤其是相對于姜望現在所經常會遭遇的戰斗強度來說。 或許是早先幾次破損太嚴重,自動恢復之后也不大如前了??傊谙惹暗哪菆鰬鸲防?,被萬鬼噬靈陣削弱防御后,杜野虎一重锏砸來,他都吐血了,這仙衣本身倒是沒有損壞。 也不知除了可以自動恢復,以及隨意變化外觀外,它仙在哪里。 細細想來,還真沒有一次防住了誰的。 但是這個陌生的怪異少年,倒像是愛極了它。 “你這衣服賣嗎?” 短發少年郎眼睛不動,一邊說著,一邊隨手取出一個布袋,舉起來輕輕一搖,里間全是元石碰撞的聲響:“這樣的錢袋,我給你二十個?!?br> 姜望下意識的分辨了一下聲響,聽出這一袋有十顆元石。 不過他當然不敢賣齊天子所賜的東西,只道:“自己穿的?!?br> “啊,這樣……”少年語帶惋惜,終于把遺憾的目光從姜望衣服上挪開,落在他藏在斗笠下的臉上。“這樣,我給你留個地址,你什么時候改主意了,隨時聯系我。條件任你開?!?br> “不必了?!苯鏌o表情地往外走。 “誒誒誒?!鄙倌昙弊穬刹剑种胳`活地一抖,一張燙金帖子便跳了出來,被他夾在指間,攔在姜望身前。 “大哥哥,收下吧,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萬一你以后出個什么事要用錢呢?” 不知是誰家教出來的,瞧穿著打扮、出手的豪綽、說話的底氣,出身應是不俗。 只是這句大哥哥叫得雖是親熱,話的內容實在不怎么中聽。哪有素不相識,隨口就咒人以后要出事的?要是有尹觀的能力還了得? 但姜望也懶得跟這么個熊孩子計較,隨手將帖子接過了,腳步未停。 “欸,你這也太敷衍了,我還沒教你怎么用呢!”少年道。 誰家的小孩這么煩人? 姜望急著趕路,急著找地方養傷,實在是沒心情跟他閑扯。 “我會用,你快回家吃飯去吧,我剛聽見你娘喊你了!” “你騙人呢!”少年氣鼓鼓地道:“我娘早死了?!?br> 姜望愣了一下,心里覺得有些抱歉?!翱傊矣涀×?,要賣衣服的時候會找你的?!?br> “你又騙人!”少年很生氣:“你這人怎么這樣?。俊?br> “我沒騙你,我真的記得了?!苯麩o奈道。 “這張‘如面帖’是我才做好的,你怎么會用?”少年很不開心地質問。 他有一種少年人獨有的執拗,應該是很少吃過什么苦頭。 姜望這才認真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燙金帖子,將信將疑地打開來,只見帖子里空白一片。 他發現他確實是不知怎么用。 這是個什么玩意? 好在少年也湊了過來,信心滿滿地道:“你呢,要找我的時候,用道元在帖子里寫上我的名字,它就會根據你所在的位置,給你指出來,最近的一個能夠聯系到我的地方。怎么樣,是不是很方便?” “聽起來確實是很方便。”姜望想起來曾在迷界用過的指輿,有些驚訝地看了看這少年:“這是你自己做的?”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這少年身上帶著某種阻隔觀察的東西,叫人看不透底細……氣血和道元的強度都看不清楚。 由是愈發叫人覺得神秘。 “是咯?!鄙倌陻偭藬偸郑骸昂芎唵蔚男⊥嬉猓惺志湍茏??!?br> “……好,我知道了?!?br> 姜望自覺現在的身體狀態,不適合接觸來歷太神秘的人。很清醒地保持著距離:“下次再見。” “我發現你真的是個大騙子。”少年不滿地叉住腰:“你都沒有問我的名字?!?br> “那么,請問你的名字是?” “我是女孩子,你要說‘請教閨名’?!?br> “什么?”姜望吃了一驚。 穿著打扮身材都很像少年的這一位少女,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耳朵霎時紅了:“你看什么呢!” 姜望趕緊解釋:“啊,沒什么區別,啊不是,我是說沒看什么?!?br> 這雌雄難辨的少女兇巴巴地瞪了姜望一陣,終究是沒有繼續跟他計較,只道:“我呢,叫戲相宜。如果你愿意的話,也可以在我名字前面加個墨字。” “墨戲相宜?” “我是說,我也可以姓墨——算了隨便你?!鄙倥當[了擺手。 “總之,這件衣服什么時候想賣了……”她伸指點了點姜望手上的名帖:“聯系我?!?br> 可以姓墨。 背著這么一只銅箱。 能夠自己做出來如面帖…… 姜望略一沉默。 “我知道了?!?br> 墨驚羽前腳才走,怎么墨家的古怪少女又來了不贖城? 懷揣著這樣的疑惑,姜望終究還是獨自出了城。 不贖城外,沒有什么官道,走出去就是荒野。 四野之風一下子就拉開了帷幕,撲面而來的荒涼, 披著蓑衣的那個人,把斗笠壓低,漸行漸遠。 此時不知青天外,飛羽為誰待煙云。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