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他自替入李邦佑的身份,接觸得最多的就是余景求,最了解的也是余景求。余景求的痛苦、愧疚、掙扎,他全都看在眼里。 所以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扎在余景求的心口! 此刻也只以一個九歲太子愣頭青的形象,高聲喝道:“你怎么還有臉高呼天子,謗誹君父!毀國背德之人,一至于此。余景求!我若是你,當一頭撞死,以全名節! 余景求嗔目而視,臉上情緒復雜,又憤怒又悲哀,又痛苦又失望。 李邦佑則是嚇了一跳,一臉畏懼地后退。 就在這個時候,砰砰砰砰,齊整整的跑步聲響起。 一隊一隊的甲士,亮出軍刀,直接沖進宮苑里來,只把這一處太子讀書之地,圍了個水泄不通。 高國太子李邦佑一邊往后退,一邊戟指向前:“太師余景求意圖謀反,欲害國儲,我高國赤膽兒郎,與孤殺了他!” 早在今日讀書之前,他就以太子的身份,偷用了璽,假國主之令,暗調軍隊在附近,時辰一到,便自來圍。 僅憑這些甲士的實力,當然殺不了神臨境的余景求,但余景求真的會反抗嗎?若敢在宮苑里大開殺戒,余景求不是叛變也是叛變了,一世清名,毀于一旦。 對幾乎未形成什么個體戰力的李邦佑來說,他在這個過程里處境非常危險,因為他的生死,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余景求的選擇。 但值得一賭! 掉腦袋的事情有很多,政變當然是其中最危險的選擇之一。翻遍史書,奪皇位、斗權臣,莫不是腥風血雨,人頭滾滾。 李邦佑并不確定余景求是否足夠克制、足夠愚忠,雖然分析已經足夠,也驗證過許多次,但生死關頭才見本心。他更不確定,已經在回國路上的李紀,會不會放過他。李紀非常尊重余景求,現在的高國非常需要余景求。 但這是他苦思良久,以李邦佑這個身份,唯一能渡的劫! 此身之劫,先余景求,后李紀,他的生死始終操于人手,只能憑借李邦佑的身份在其間轉圜。對于他這種習慣掌控全局的人來說,這是他最不適應的一劫。 但世上豈有萬全法? 他這種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人,早已經習慣了冒險。 李邦佑強自鎮定地后退,年幼的臉上,恐懼難掩。小小的身體在高大的甲士潮中,幾乎不被看見。 但是當他在宮苑之外回首望去,冷漠的眼睛里,映照的是斑駁宮墻,人潮涌動。而這個國家的太師大人,神臨境的第一高手·····. 并沒有沖出來。 于良夫收回了遠眺的視線。 “白鹿書院”四個字,在陽光下輝芒流動,也隨著少年視線的挪轉,被遺棄在身后。 “喂!鄉下來的!”有個驕態畢現的聲音這樣喊道:“去將靶場收一收!”隨之便是一陣附和的笑聲。 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人,在于良夫身前走過。 白鹿書院乃是青崖書院的下屬書院之一,甚至可以說是最好的附屬書院。每年都有好幾個優秀學子,成功走進青崖書院進修。 此刻被人群簇擁著的黎玉武,就是這一屆最有希望的一個,甚至很有可能直接成為青崖真傳。 而于良夫,只是白鹿書院里最笨的學生。 作詩不行,寫賦不行,字不成、劍術不成,什么都不成。 人家讀書是過目不忘,他是記著后頭忘前頭,記著前頭忘后頭。同樣一篇文章,黎玉武讀過一遍就能背誦,他背上五六天都還磕磕絆絆。 因為什么得罪了黎玉武已是不記得,總歸是沒有眼力見。所以經常挨欺負,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一開始還奮起反抗,每次都被打得更慘。 有一回叫欺負得狠了,被打了個半死還踹進河里,險些人就沒了。被撈起來后,大病一場,此后愈發沉默寡言。 被欺負也不再反抗,任打任罵。 久而久之其實也沒什么意思,黎玉武現在已經不太欺負他,只偶爾使喚使喚。就好像今天,師兄弟們練完箭,讓他過去收拾收拾便罷了。 多正常的事情? 舊讓人意外的是,坐在石階上的于良夫,并沒有動,甚至都沒有往這邊看一眼嗯?”黎玉武扭過頭去:“你還不動?”“是不是聾了啊?”他的跟班們喊道。 更有一個急于表現的師兄,擼著袖子就往這邊走:“姓于的,黎師兄跟你說話,你他娘的聽不到?” “我本來想好好地陪你們玩耍······”于良夫終于轉過頭來,看著他們,那張木訥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的微笑:“但是我現在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是什么意思?”心情不好的黎玉武直接轉過身來,挽弓搭箭一氣呵成,瞄準了于良夫:“給老子快點去!慢一步,就給你釘個窟窿,你信也不信?” 射地鼠是很有意思的游戲,一箭一箭射在后頭,逼著對方像兔子一樣亂竄,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那位擼著袖子的同門師兄,已經走到了于良夫面前,罵罵咧咧地一巴掌扇下去:“沒時間,沒時間,你是要回去奔喪啊······啊啊啊啊······啊!” 卻是他的巴掌輕易就被于良夫接住了,而后一扭,腕骨攪斷。一抖,整條胳膊都嘎巴嘎巴的裂響,徹底廢掉! 他痛苦地跪倒在于良夫身前,慘嚎起來,一邊嚎哭,一邊恐懼地想要逃遠。 但手腕還被于良夫緊緊攥著,根本脫不開去,因而活像一條扭曲掙扎的狗。他自己的右手,竟成了囚他的鎖鏈。 “于良夫!放手!”黎玉武繃緊了弓弦箭鋒寒芒閃爍:“不然殺了你我也有話說!” 他已經很久沒有叫過于良夫這個名字,他也不曾想過,再一次提起,竟會是在這樣的時刻于良夫顯然并不覺得這是一種殊榮。 他的一只手仍像要宰狗一樣拖著地上那人,自己卻在石階上坐著不動,眼睛非常平靜地看著黎玉武,仿佛在賭這人的勇氣。 黎玉武再不能按捺,體內道元狂涌,箭矢離弦而動!嗖! 于良夫一腳踩下去,將身前那人的哀嚎聲連同頸椎一并踩斷了,整個人已經騰身而起,人在空中如龍躍,一把抓住了疾射而來的那支箭,將箭身附著的天地元力生生握碎! 黎玉武只覺得眼前一花,曾經那么孱弱的于良夫,已經撞到他的面前來,而手里握著他射出去的那支箭,以箭為匕,干脆利落地貫進他了的心口! 噗! 他的寶衣,他的肉身,像紙片一樣單薄。內府在崩塌! 道元在潰散! 華美的儒衫立時被鮮血浸染。 黎玉武的眼中充滿了恐懼,他還很年輕,他還有大好的前途,他不想死!“捂住。”于良夫輕聲說。 很自然地拿起他的手,手把手教他握緊箭竿捂住心口,表情很是平和:“別緊張,沒有那么容易死的。” 黎玉武想要道歉,想要求饒,但鮮血涌進了氣管,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他攥緊了扎在他心口的箭,手背上青筋暴起!對生的渴望戰勝了一切。 他把自己的傷口捂得好緊,不肯讓太多的血液流出來,不斷流失力量的身體往下滑倒,他像是一灘爛泥在墜落。但于良夫體貼地抓著他的頭發,將他提住。 就這么一手提著白鹿書院最有前途的學生,于良夫表情平靜地看著那幾個已被嚇傻了的師兄弟,輕聲道:“我記得······黎玉武師兄是不是有一位神臨境的父親?” 得到了點頭的回答后。 他抬了抬下巴,淡聲道:“就是你了,去叫他來。來救救他兒子。” 這具身體的先天資質真的是很糟糕,替換了這么久,也才修到外樓境界。 但既然是他在主導這具身體,一個普通的神臨境修士,也很難帶給他生死危機。打是沒辦法打過,逃掉卻太輕松。 于是他繼續揪著黎玉武的頭發,又轉頭看向另一個人:“院長是不是在后山草蘆?” 得到了戰戰兢兢的回應后,他又道:“去告狀。”在相繼叫了兩個人去跑腿后,于良夫又環顧一周。目光所到之處,人人噤若寒蟬。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