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來了很有一陣。”王長吉隔著張臨川回答道,目光疏離地看了看四周:”一直在研究這里。” 他們之間好像有一種不為人知的默契,彼此并不需要其它的交流。 “研究出了什么沒有?”張臨川笑著插話道。 此時他站在中間的位置,姜望在他的左方,王長吉在他的右方。 聽到他的問題,王長吉平靜地移轉目光,看向了他。 張臨川發現自己的目光已然被定住了! 這一刻他的眼中只能看得到王長吉,看得到他無比熟悉的那張臉。 而左側暴起一點極銳利、極純粹的殺意。 無生世界白慘慘的天穹,映照出了四座形態各異的璀璨星樓,那是姜望之道途在此世的映照! 而星樓與星樓之間,星路折轉相連,勾成了七星之路。北斗就此折轉,斗柄指向北方! 在屢次的生死搏殺之后,在三昧真火一次次的燒灼之后,姜望強大的道途力量開始侵入無生世界! 張臨川此刻根本無法移開目光,也根本看不到七星映世。但是感覺得到星光流照,感受得到天地霜冷似入冬。 第一次真正有了“死之將至也”的危機感。 第一百二十七草蒼生等我,我特蒼生! 滋滋滋,滋滋滋。 他的身周冒出白色的氣,如蒸汽一般沸騰。但并不灼熱,反而塞涼。 此為無生之氣,是他對無生教信仰之力的異化運用,觸之殺魂,信者無生,不信者無生永苦! 因為早就預留了與信徒切割的手段,在無生教崩塌之后,過往累聚的信仰力量也未損失多少,此時被他再不音嗇的揮發出來,與王長吉的目光、與王長吉那不可見的魚線廝殺,糾纏! 他的右手則反抽肋骨為刀,頭頸不移,而身自轉。 以刀迎劍。 以無生之刀,迎真我之劍! 狹長的白骨刀鋒與雪亮的青鋒長劍對撞、有一聲激越神魂的鏗鏘。 HC四-刀氣和劍氣瘋狂對撞,神念和神念爭奪生死。 他們的道途也在無生世界的根本層面碰撞! 噗! 而他聽到入肉的聲音,如此突地響在耳中。太荒謬了,太不可思議。一柄瘋狂的、殘暴的、殺機凜例的劍,貫入了他的后腰! “啊!" 這一刻他發出痛楚的低吼。 無生之氣如白龍繞身,他瞬間斬開了姜望、掙脫了王長吉的目光,發現了身后的那個人一一個雙眼血紅的,狀極瘋狂的年輕人,因為太過用力,整個身體都繃緊,每一塊肌肉都繃緊,整張臉都扭曲成一團,青筋暴起如蚯蚓般丑陋。握著那柄堪稱殘暴的劍,還在拼命地往前捅!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因為說話的力氣也要用在這一劍里。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過一次,只死死地看著他。 好似一生一世只有這一次出劍的機會一樣,恨不得把身心魂靈所有的一切,都填進這一劍中。 王長吉之前提的那一下釣竿,提進無生世界的是這個人! 他之前問王長吉研究出了什么? 這突元而至、貫入后腰的一劍,就是答案! 而張臨川絕不肯接受這個回答! 四方世界,響起了邪異的誦念聲一 “我自來苦海中,即以皮囊浮沉。凡六敗七命者,皆有恙眾生。為三哀八苦者,是無辜世人。蒼生憐我,我憐蒼生” 一聲、兩聲、百聲、千聲數十萬聲誦念,數十萬聲禱告! 在張臨川的頭頂,有一本慘白色封皮的道書,輕輕地翻開了。像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向觀眾展開輪廓。其上每一個文字,每一點痕跡,都是他的人生,他的道途。 他和他身周的空間、瘋狂破壞他身體機能的那一劍,以及將那一劍送入他后腰的人,同一時間變得似虛似幻,真假混雜。 這一刻,他已陷入“無生永明、非想非在”之境。 這是無生道經里,長時間只存在于設想中的境界,因為維持它的每一刻,都需要燃燒海量的信仰。 憑借此境,短暫地避開王長吉和姜望的追擊,而給自己一定的時間處理傷勢,處理這個雙眼血紅的找死之人。 刷! 他手中狹長的白骨刀,只是隨意一撩,一顆頭顱就已經飛天而起!此人劍術有些可取,實力卻太弱,若不是王長吉和姜望在干擾、根本不可能刺中他。哪怕是偷襲也不可能, 他也不存在什么敘舊的心思,就像當年隨手一記雷法誅殺其父一般, 能一信二十七章老生特報,我特程作殺死這個隱約叫什么鶴的人,也不需要有什么想法。 嘭嘭! 心臟一痛! 不對! 在長刀劃落的同時。 張臨川心中驟然生出警覺來一一不該殺他! 他反手一抓,抓住其人殘魂,想要塞回其人體內。 但已經晚了。 方鶴翎被斬開的頭顱在狂笑,在完成了所有的“使命”之后,他終于可毛玄四以狂笑:“楓林之廢物,有份于張臨川之死!!! 那眸中的血色仍在,光芒卻黯淡了。 他已經死去了。 可張臨川蒼白的白骨圣軀,卻開始泅出血色! 那血色蔓延在他的四肢,在他的面目,甚至于在他的無生道經! 何為殘劍術? 是至兇至惡之劍。 所謂“天殘地缺人絕”。 所謂“離一分魂,割兩分骨,斬三分肉,切四分血。以身為爐,以命為火。” 號稱“生而洞天缺,動則游地裂!” 是飛劍時代的禁忌之術! 即使是站在超凡絕巔的燕春回,提及此術,也要稱一聲“兇劍” 以方鶴翎的才具,催動此劍太過勉強。 甚至可以說,即便付出所有,他也不夠支付這禁忌之劍的代價。而在王長吉的幫助下,他用了源出恨心神通的“系命噬心”之秘法,將殘劍術同自己的性命聯系在一起。殺之如殺劍。 也就是說—一他使用完整殘劍術的代價,要讓殺死他的張臨川來一起承受! 張臨川現在所承受的,是完整殘劍術的反噬! 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生出憤怒的情緒,在革蜚那里受傷,在姜望那里受挫,這些他都可以接受。但他憤怒于自己竟被一個無能之輩所傷! 右手直接握緊,力量暈染而出,已將方鶴鄰的殘魂,關入無生囚籠,使其承受永世之苦。 然而即使在那透明的囚籠之中,方鶴翎的殘魂,痛得都在崩解的邊緣了卻還是在笑!在癲狂大笑! 轟隆隆隆隆! 天彎流動著浩瀚如海的雷電。 那是雷池神通? 怎么會有如此浩瀚的雷池! 直如滄海覆人間,而無窮水滴皆電芒! 不周風打開了天缺,三昧真火燒透了規則,雷池替代了天罰這個無生世界被一點一點地侵入了! 張臨川血白交雜的圣軀漸而凝實,那“無生永明、非想非在”之境,已經在內外交困之下,被打破了。 嘩啦啦! 紙張飛速翻頁的聲響,竟然震耳欲聾。 第一直二十七幕都生停售,我特可生天地之間有一道美麗的弧線,一柄雪亮的長劍因此貫破長空.那本無生道經被擊碎成漫天的白色飛屑。 他的道被斬斷了! 呼呼呼。 霜冷的不周風,凍殺了時空漣漪。 于是神魂也無處逃脫。 而他的脖頸被扼住,被王長吉緊緊地扼住。 死之將至矣! 張臨川心中再次生起這樣的覺悟。 原來第四劫,竟是以這樣的方式落幕么? “那么,身體還給你。”張臨川最后仍然維持了體面,平靜地這樣說道:“姜師弟,王兄,兩位舊友,我們還會再見的。 “我會找到你的。”王長吉只是這樣說。 手上一用力,已經捏斷了這具白骨圣軀的脖頸。 被白骨尊神覬艦、被張臨川侵奪、親手殺死了王長祥的這具身體他當然不會再要。 而姜望也極默契地按下一掌,將此身焚于赤焰,用三昧真火將這具所謂的神軀,燒得干干凈凈,也焚盡了張臨川留在此身的所有暗手。 天上開始落黑雪。 空茫茫的無生世界,開始崩潰。 最后姜望和王長吉靜默地相對懸立,在他們之間,懸著一個慘白骨柱構成的囚籠。囚籠中的方鶴翎,痛得渾身抽搐,卻看著張臨川消失的位置在笑。 盡管他已經先一步被張臨川殺得干凈。 魂入無生牢,永世受苦,不死不去。 “給你一個痛快吧。”王長吉淡聲說道:“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在這最后的時刻,方鶴翎強忍著萬蟻噬心、寸刀刷肉的痛楚,卻是轉頭看向姜望:“我想問” 他抽搐著,強行把話說完整:“你們以前在我還沒有成為人魔的時候為什么那么討厭我? 姜望沒有想到他最后在意的是這個,沒有怎么猶豫,誠實地說道:“其實我們以前,好像從來沒有討厭過你。至少對我自己來說是這樣。 唯一有一次,是鵬舉死了,你卻很得意的時候。 即使在魂靈的狀態,方鶴翎的眼睛亦是血色的,他就那么猩紅地看著姜望:“那為什么我每次要跟著你們,你們都不肯帶我?” 姜望略想了想:“只是覺得你年齡還小,不該跟我們一起打打殺殺、以毛四及逛青樓。” “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我拿著一壺酒,要跟你們干杯,結果方鵬舉把我扔了出去。” 姜望認真地想了想,但還是這么說:“沒印象了。” 方鶴鄰一時證住。 那些讓他痛苦不堪的想象,原來從來沒有成為別人的波瀾。有些事情,并無深意,是他多想。 這時候他竟然好像感受不到無生牢帶給他的痛苦了。 感受變得很模糊。 耳邊卻清晰地響起了一些很久遠的對話—一 “去去去,小孩子喝什么酒?杜老二,你要是敢灌鶴翎的酒,我今天非把你胡子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孩子湊什么熱鬧?殺人是好玩的事情嗎?滾回去! 腦海里轉過好多好多的畫面。 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原來人在臨死之前,真的會回憶一生嗎? 方鵬舉孤零零的尸體。 黃阿湛被斬下的頭顱。 李叔隔著陣法的怒罵。 以及最后父親被雷光電得焦黑的尸身。 “我真的該死啊。” 他這樣喃喃說道,看向王長吉,那眼神已是在等待一個痛快。 毛四王長吉于是抬起了手。 他又囁需地、像當初那個躲在方鵬舉背后的小男孩一樣,怯怯又忐忑地問道:“等我死后,見到我爹,見到李叔,我可以說自己不是個廢物了嗎?” 王長吉總是會實話實說的。 實話是,你已經死了。現在的殘魂也馬上煙消云散。你死后見不到你爹,見不到你李叔,你死后什么都見不到,什么都沒有。源池那里是一片空。 但這一次,王長吉竟然沒有那么說。 他只是道:“我想是可以的。 方鶴翎閉上了眼睛,流淚滿面:“王大哥,送我回家。” 而后連同無生囚籠一起,被王長吉覆掌碾化。 無風無霧,白煙裊裊。 姜望沒有說話,王長吉也沒有。 在一段時間的醞釀之后,這個崩潰中的無生世界,打開了一扇煙光流轉的門戶,他們并排往里走。 沒有真正來過幽冥,很難理解什么是幽冥世界。 所謂“感之無覺,五識如淪,悲之無淚,恨之無心,謂之幽冥”(載于《朝蒼梧》) 幽冥是一個沒有知覺的世界,所以進入幽冥世界的第一件事情,是要適配幽冥規則,為自己重新建立"知覺”。 當然,對于神臨修士來說,靈識完全可以完成這個過程。 幽冥也是去往源池的途徑,是死亡荒野中最大的一個營地。所以它并不算是一個純粹的亡者世界,仍然有生命之火,文明之光。 陸琰向往幽冥世界已經有太多年。 卻從來沒有到訪過。 一開始是實力不足,后來是不敢靠近。 直到這一次,張臨川傳了他“紙衣替魂法”。 他對張臨川并無怨恨,當然也不存在什么忠誠,從始至終,他們都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關系。 雖然他的付出已經很多很多,而他的“需”,一直到現在才取到。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