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還歸澄凈之天,碧藍之海。 一滴流動著烈焰的血珠,從天而落,墜在眼前。 姜望伸手,將它接住。 此乃畢方精血。 握在掌中,環顧四周。 在四周那些禍斗的眼神里,姜望第一次在饑餓和不屑之外,看到了敬畏的情緒。 當然三叉的眼神是不同的。 它的眼神很親近。 但在用親近的眼神看著姜望的同時,它還在嚼吃著畢方僅剩的鳥首——已經被三昧真火燒得差不多,但畢竟還是剩下了頭骨。 此情此景此眼神,叫姜望一時不知說什么好。 只能抬了抬手,權當打了個招呼。 三叉把畢方的顱骨嚼得細碎,慢慢吞咽下去,然后才叫喊道:“嗷!” 這一聲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溫和。 就像在呼喚親人一般。 “你也好,三叉。”姜望回應道。 見它并不介意,也就把這滴畢方精血收入儲物匣中。 三叉轉過身,踏空而上,獨自去往它們一路廝殺下來的那座浮山。 有一種細微的情緒,姜望不知怎么就察覺到了。 三叉對他是親近的,但此時的三叉并不快樂。 為什么擊殺了畢方,卻也并不快活呢? 他下意識地跟在了三叉的身后—— 或許是已經被三叉馴養得習慣了,或許是關心三叉……誰知道呢? 死傷過半的禍斗大軍散落各處,不發哀聲,默默地彼此舔舐傷口。 而三叉的目標非常明確,踏空直行,很快就來到了早先畢方駐足的那處峭壁。 那塊天然橫伸的石臺之下,竟還藏著一個石洞。 石臺倒像是門檐一般。 三叉直接走了進去,姜望緊跟其后。 這當然是畢方的巢穴了。 里面藏著畢方守護的寶物? 凰唯真的傳承? 或是神臨之謎?九鳳之章? 在山洞里行走的過程中,姜望設想了很多種可能。但怎么也沒有想到,當他和三叉一起走到石窟深處,所看到的,只是密密麻麻的慘白顱骨。 只有顱骨。 分屬于不同的異獸,似乎都是畢方的藏品。 而三叉在那堆積如山的顱骨中翻檢一陣,叼出一顆小巧的犬顱來,默默放在身前,眼神哀傷,低頭舔舐。 見得此情此景,姜望忽然明了…… 那是三叉的孩子。 三叉今日率領大軍前來圍殺畢方,并不是為了爭奪什么、或者證明什么,這只是一場籌備已久的復仇。 他幾乎可以想象那樣一個畫面—— 食火的禍斗與馭火的畢方天生敵對,爭斗不息。 有一天,強大的畢方橫翅而過,噴吐無物不焚的三昧真火,燒死禍斗無數。叼走一頭鮮嫩的幼獸,回到巢穴慢慢品嘗。 它的姿態當然是美麗的,甚至優雅的,也如往常一般,留下了藏品。 但是這一次,幼獸的父親(或者母親?)決意復仇。 它瘋狂地錘煉自己,迅速成長為禍斗獸群的王者,訓練并掌控了禍斗大軍。 大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它不厭其煩地訓練兩腳獸,用珍貴的火蓮去喂養,讓自己可以迅速適應三昧真火…… 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包括它之前試圖圍獵夔牛,想來是夔牛身上也有能對付畢方的東西。 看著沉默舔舐幼獸顱骨的三叉,姜望沉默了。 雖說異獸之間,或許并沒有什么對錯可言。 但此刻他非常慶幸,他在先前的戰斗中,做了誠于內心的選擇。 不然他真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幅畫面。 “嗷!” 三叉忽然又叫道。 姜望看著它。 它輕輕把幼獸的顱骨往里推了推,然后抬起爪來,掃過密密麻麻的顱骨,又看向姜望,做了一個吹氣的動作。 姜望豎指挑起一抹火焰,試探性地往前一送:“你是要我燒掉它們嗎?” 三叉也不知是看懂了他的動作,還是聽懂了他的話,往后退了一步,點點頭。 姜望于是輕輕一彈指,這縷三昧真火便躍將出去,熊熊燃燒。頃刻間,便將包括禍斗幼獸在內的所有顱骨,全部焚為飛灰。 三叉最后深深看了這里一眼,便轉身往外走。 走到洞口的時候,它停下來,看著姜望。 姜望看著它,不明所以。 此時的三叉已經恢復了普通體型,像一條油光水滑的小黑狗。慢慢湊了過來,把腦袋伸到姜望的手掌底下,輕輕蹭了蹭。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