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姜望握著那根九章玉璧捏成的釣線,隨之不斷拔高,拔高。 穿過狂風和暴雪,浮山崩碎的亂石,以及暴躁的雷霆。 終于撞進一片烏泱泱的云中。 削肩瘦衣的王長吉就坐在烏云的邊緣,風雷暴雪都是他的背景。 手持那支溫潤的釣竿,慢條斯理地收著線。 “我還把我的朋友帶來了。”姜望松開釣線,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不知道你究竟需要做什么,但想著或許可以多幾分力量?!?br> 再次見面,兩個人都隨意了許多。 “再好不過?!蓖蹰L吉伸手一抹,便已經收好釣竿釣線,站起身來,對月天奴和左光殊點頭示意:“早先失禮,還請兩位見諒。” 月天奴雙掌合十,禮道:“我該向施主道謝才是。多謝當頭棒喝,使我頓開迷思。” 王長吉只輕輕一點頭,便算是寒暄過了。 左光殊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姜大哥的這位朋友,口中道:“我也該道謝。井底之蛙自得已久,閣下使我知曉天外天。” 王長吉隨口道:“有姜望在此,天外并無太多天?!?br> 這當然是極高的評價! 月天奴眼中都閃過一抹訝色。因為她更能了解王長吉的境界,對王長吉的強大也感受最深刻。姜望竟然能夠得到其人如此程度的評價么? 她以為她已經很了解姜望了,但現在忽又覺得,應該還有一些什么東西,是她沒有看到的。 “別說這些話,叫我羞愧。”姜望慚聲道:“你已經事先提醒,我還是中了招,受混沌驅使,使天傾提前……” “混沌?”王長吉抬起眼睛,似乎有了些興趣。 姜望訝道:“我以為你早就知道?!?br> 王長吉輕輕搖了搖頭:“我猜測可能有那么幾股力量存在,也確切感受到了幾根垂釣的線,但并不知道具體是誰在爭奪?!?br> 姜望于是便把他們如何踏上神降之路、如何見到混沌,又如何被混沌所利用,大略地說了一遍。 王長吉靜靜聽他講完凋南淵之行,也不做什么評價,只道:“原來如此?!?br> 姜望看著他:“王兄何以教我?” “這事等會再說?!蓖蹰L吉道:“你帶了朋友過來,正好我也要介紹一個人給你。” 從左光殊口中,姜望早就知道王長吉此來山海境有人隨行,雖然奇怪上次為什么沒有見到,但也沒太放在心上。 不過此時王長吉這么鄭重其事地提出來,倒是讓他下意識的提高了重視。 “王兄要介紹哪位俊才?”他問道。 在這一瞬間,烏云未散,末日景象未變,但月天奴和左光殊,都消失在視野中。 一切仍是如此自然,不著痕跡。 姜望于是知道,他再一次進入了王長吉構建的特殊環境里。 應該是某種基于神魂的精妙應用。 若是對陣的話,大概可以有兩種思路,一是迅速展開復雜的神魂攻擊,打亂這個環境的構筑,在運動中捕捉漏洞。二是直接爆發最強的道術或者劍術,從現實的層面來打破神魂層面,即是驅逐對手,也是讓自己從這個環境里退出來。 當然,還可以從其它的方向著手…… 他現在對王長吉絕無敵意,只是本能的、對戰斗的預演。 強者總是期待與強者的交鋒。 正想著,在王長吉的身后,自烏云深處,走出來一個面容削瘦的年輕人。 這人實在是瘦得有些過分。 以前在楓林城的時候,好像是沒有這么瘦的。 比之在青云亭山門的那一次見面,又有一些不同。 但是更具體的變化,姜望其實也說不上來。 因為他也從來沒有怎么關心過這個人。 人生海海,多數人只是路過。 “姜師兄,久違了……”方鶴翎先一步開口,他的表情有些復雜:“以前的事情,現在想起來實在幼稚,倒也不必再說了。我現在跟在王兄身邊修行,和你,和王兄的目的都一樣。我們是楓林城幸存的孤魂野鬼,在這個無依的世間游蕩。我們有一樣的恨,姜師兄,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他沒有跟姜望談舊誼,因為兩個人沒什么舊誼可言。 他談的是舊恨。共同的恨。 他點出來的是自己現在的倚仗,他一句話便陳清的,是雙方的利害關系。 比起當年在楓林城里的輕率和幼稚,實在是長進了不止一點兩點。 但姜望只是平靜地說道:“人魔也是我的敵人。” 此言如劍,雖在鞘中,已割開那些若有似無的牽連。 他的確有血海之仇,深藏于心。 方鶴翎的確是故人。 他們的確被同一場災難毀掉了生活,的確有相同的敵人。 但這不代表他什么人都可以合作,什么事情都可以容忍。 敵人的敵人,未必就是朋友。 因為一個人,除了自己的愛恨情仇之外,還有做人的道德,生而為人的信約。 當初在青云亭山門所見,方鶴翎混跡于人魔隊伍里的那一幕,他不會忘記。 彼時虐殺無辜、烹人取樂的四個人魔,他已經親手殺掉了兩個,若非燕春回出手,揭面人魔也已經死去了。 方鶴翎在他這里,和其他人魔并無區別。 當時如果出現在斷魂峽,無非是多出一劍的事情。 大概唯一不同的是…… 方鶴翎也是楓林城的人。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