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好似,一株被從泥土里拔出,斬斷了根莖,插在冰冷瓷瓶里的桃花。 乍看依舊灼灼,再望,卻如同燒盡了的煙花死灰,冰冷又滿是尖刺。 讓人只覺悲哀。 陳晉突然覺得難過,心底也不可自控的生出后悔來。 他想,如果一年多前,他能預知今日之事,能不顧旁人眼光,將云喬從沈家帶走,是不是今天的她,不會這樣渾身尖利的,枯萎在冰冷的花瓶里。 可是太晚了。 他當年沒有做到,今時今日,就只能瞧著少時牽掛惦念的小姑娘,成了眼前死寂沉沉的婦人。 陳晉低垂眼簾,不敢再看云喬,低首告罪道:“夫人恕罪,是屬下冒犯了夫人,但憑夫人責罰。” 他話音落下,云喬打量著他,心中暗暗思量。 這人是此處私宅里明面上唯一的護衛,那批從江南揚州跟著她入京的護衛,今日將她送到此地后,便都已離開。 云喬想著,眼前這個叫陳晉的護衛,應當就是蕭璟留在私宅里盯著自己的要緊人手。 他是護衛,又會武,能背著外頭的嬤嬤婢女夜半翻窗進了她的臥房,想必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瞞過嬤嬤婢女和其他奴才的視線,將她偷偷帶出去,說不定還能帶她去見一見蕭璟的主子,那位當朝太子。 云喬想到此處,只覺眼前一片光明,以為自己用不了苦熬許久,就能在蕭璟歸京前,見到那位太子,上稟御狀,求一個公道。 她微微攥緊了掌心,端詳著陳晉神色,半試探道:“你要恕罪可以,也不必受什么責罰,我只需你幫我辦件事。” 辦件事? 陳晉聞言目光微有疑惑,蹙眉問道:“夫人要我辦什么事?只要我能辦的,一定會為夫人辦到。” 他話里如此說著,心里卻想,便是明知不能辦的,只要她開口,他舍了半條命,都肯為她去辦。 此時的陳晉以為,云喬要他辦的事,也許是要他幫她逃出這座私宅。 他是了解云喬性子的,知曉云喬這樣的人,骨子里,就不可能甘心做個不明不白的外室。 也知曉,她絕非心甘情愿跟著蕭璟的。 蕭璟必定是逼迫了她的,這樣不明不白的外室身份,即便是有潑天的富貴榮華,之于云喬也是只有羞辱。 她不會喜歡的,她想逃,再正常不過。 云喬的確不甘心,也的確想逃,只是她不能貿然的逃。 她還不知道女兒的下落,她更不知道,自己一旦私逃,蕭璟會怎么對她的女兒。 會不會拿還在襁褓中的女嬰泄恨,又會不會,干脆要了女兒的性命。 他那樣可怖又殘忍的人,什么事做不出來。 云喬是萬萬不能拿奴兒的安危去賭的,為今之計,也只有想法子,見到蕭璟的主子,見到當今的太子殿下,或許才能為自己求一個公道。 聽聞那位殿下清正嚴明,必定不會縱容蕭璟這樣以權謀私的行徑。 云喬坐在軟榻上,心里一再思量,指尖來回揉搓,抿唇猶豫再三,終于開了口。 她目光緊鎖著陳晉,低聲道:“你可否偷偷將我帶出這座私宅,送進東宮,讓我見一面當今太子。” 云喬話落,陳晉平靜的神情驟然裂開,目光驚疑不定的看向云喬。 他怎么也想到,云喬開口要他干的事,并不是要他幫她逃出去,而是讓他幫她去見一面蕭璟。 陳晉目光驚疑,云喬卻以為,他是怕幫了自己,會被牽扯進來問責,話音急急的道:“你放心,你只要帶我見到太子即可,我保證,來日就是你主子知曉是我向太子告發的他,我也絕不會吐露你半分,必定不會讓你受我牽連。” 她以為陳晉是擔心被牽連,急忙向他保證。 她說必定不讓他的主子知曉,是他幫著她向太子告發主子的罪責。 可她不知道,他的主子,她要告發的人,就是當即太子啊。 陳晉連連搖頭。 此時也終于明白了云喬的心思。 怪不得她肯安安生生的聽了主子的話入京,原來是存了這樣的心思。 原來她是想著進京,向當今太子告御狀,和蕭璟魚死網破。 陳晉想起了主子在江南時的假身份,知曉云喬是將主子當成了太子的親信趙琦。 趙琦是兩江總督,乃是揚州知府的頂頭上司,這樣的身份,在揚州,已經夠用了。 足夠壓得沈家抬不起頭,足夠逼迫沈硯獻出妻子,足夠讓云喬被生生從一個管家夫人,變作不明不白的外室。 陳晉下意識想要告訴云喬,蕭璟的真實身份。 他啟唇正要開口, 卻在瞧見云喬漆黑眼瞳里的光亮時,突然僵住。 那雙眼睛里,是因著說著要向太子告御狀,而生出的微弱光亮。 京城重遇至今,云喬的這雙眼睛,都是死寂一般的枯水,沒有一點點光亮,只有一望無底的黯淡悲寂。 可這一刻,他在這雙,滿是死寂的眼里,瞧見了光亮。 陳晉本能的咽下了已經到喉頭的話語。 云喬已經成了一株被蕭璟拔掉根莖,養在花瓶里,一點點凋零枯萎的花。 而向太子告御狀,求一個公道的念想,便是她如同枯槁花枝般,被困在這冰冷瓷瓶中時,得到的幾滴灑在花枝上的水意。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