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活著》(大章1)-《全球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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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行,早就跟你說了你臉色不好,往后沒事少約幾個姑娘,小心艾就一個滋啊。”
“你說他媽什么呢?”
見到林欽發了彪,辦公室都禁了聲,只是偶爾有同事對視,面帶揶揄的撇兩眼林欽,然后跟其他同事偷笑。
表面上林欽的人緣再好,他也是整個辦公室賺的最多的,換誰誰能不眼紅?只是也對林欽產生了恐懼,生怕自己也被傳染。
所有的生物都會對威脅到自己的事物產生敵意和提防,人作為高等生命當然更加小心翼翼,而且人也知道,能威脅到自己的,可不光是刀槍,還有同為人的同伴。
林欽是過來辭職的,但領導畢竟待他不薄,就算辭職也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干,核對完了報表之后,才起身拿著文件朝著領導辦公室走去。
“進。”
“張哥,報表核對完了,給你放在這兒了。”
“林欽,剛才人多我沒問你,檢查結果怎么樣了?是不是......”
一個艾滋病患者是能給所有人帶來恐慌的,他就算懂得拍林欽的肩膀并不會被傳染,可還是去了衛生間好好洗了手,現在林欽來了,他就得問一下了,如果是真的,那么就算林欽跟他關系很好,也只能說聲抱歉了。
“我來的目的,就是來辭職的,工作交接已經做好了,放在我桌上的U盤里。”
“所以你真的......”
“不是,我是白血病。”
剛聽到否認,張哥還挺高興的,但林欽說出真正患的疾病,他的心又突然降到了谷底,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沉默著思考了一會,才點點頭。
“那好,不過也別算辭職了,算是辭退,按照你的工齡給你補貼工資,哥只能幫你到這兒了,畢竟我也只是普通家庭,還有你嫂子和你侄子要養,別怪哥,我待會聯系財務,催一催爭取三天內打在你工資卡里,雖然這個病很嚴重.......但還是有治好的可能的,別絕望,好好活下去。”
林欽突然想哭,情緒波動越來越大,兩天之內有兩個人鼓勵著他,讓他活下去,這對于心情極度壓抑的他來說,就像是一道溫暖的光,他不知道說什么,只是強忍著流淚的沖動,咬著嘴唇給這個很照顧他的領導鞠了一躬,然后離開領導辦公室,準備收拾自己的東西。
只是一進到辦公室,他就聞到了巴氏消毒水的味道.......
“那個......最近不是流行性感冒嘛,咱們辦公室空氣又不流通,林欽你別介意啊。”
一個已婚的女同事尷尬的笑笑,說著輕易就能拆穿的謊言,希望林欽不要記恨自己。
這幫人已經活的渾身全是油了,哪怕她覺得林欽活不久了,也不愿意得罪人,起碼林欽現在還活著,真要是使用暴力報復,讓自己受傷了,多不值當啊。
冷漠的看了女同事一眼,他走回自己的辦公桌收拾起了自己的東西,因為工作環境不錯,他還真放了不少東西,一趟真的拿不走。
下了電梯再上來,結果卻看到那個女同事仍然往地上噴著消毒水,大家帶上了口罩,或者在走廊里等待,他們這樣的姿態,換成誰能受得了?這種被當做異類,被鄙夷的目光真的能夠輕易扎穿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別他嗎噴了!我不是艾滋病!我不是!我是白血病!不傳染!不會傳染給你們!別噴了!我不是艾滋病!我是白血病!我真的是白血病!這是我的檢查結果!你們看看啊!真的是白血病!我是要死了!但傳染不了你們!我真的是白血病啊!你們看看啊!”
世界上還有什么比讓一個得了絕癥的人,還得聲嘶力竭的向其他人證明,自己真的得了絕癥更加諷刺、惡心和操蛋事情嗎?起碼現在的林欽想不出來。
他只能淚流滿面,拿著檢查結果走到他們面前,用破了音的吶喊著,把檢查結果給在場的所有人看,他真的是白血病,真的不傳染的!
可換來的是什么呢.......只是所有人驚慌的躲避,和已經躲開后的冷漠,甚至反感的眼神,除了這些,起不到任何效果。
不.......能起到一些作用,但這發生在熒幕之外。
陸澤望向身后,耳中可以聽到抽泣聲,眼中可以看到人們流淚也不算擦拭,始終注視著屏幕的那一雙雙紅腫的眼睛。
......
林欽住院了,但沒住幾天,因為高昂的住院費讓他承擔不起,一盒國產的伊馬替尼兩千三,報銷百分之七十五,床位費一天將近九十,補貼四十二,化療使用國產藥,一次八千多,預計化療八次,外加輸液等其他藥物,差不多在十萬左右,報銷百分之三十五。
只能他把車賣給了一家二手車行,但科邁羅的名氣雖大,可并不會有多少人會買它,以至于就算他連買車帶改裝花了五十多萬,結果拿到的錢才三十多萬出頭,外加賣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他總共籌集了三十五萬的治病錢。
三十多萬對于這個病來說杯水車薪,現在他又沒有了工作,必須能省就省,他不是在希望自己可以活的時間長一點,而是希望把這個病治好。
但他詢問了骨髓移植和手術費用,醫生說出來的數額卻讓他絕望了,他只工作了五年時間,能剩下三十多萬已經不少了,但這個大窟窿,他是真的填不上。
他也想過求助紅十字會,但白血病患者太多了,而且孩子還是白血病高發期,他的申請很快就被駁回了。
房子自然不可能續租了,一個月一萬多的房租他現在交不起,自己買的家具也只能搬到二手市場甩賣,最后只剩下了一個行李箱,里面有幾件衣服,一雙鞋,還有一個筆記本電腦。
.......
“哈......哈......哈......”
時間過去了一個多月,深秋到來,林欽拎著行李箱走進102醫院附近的胡同里,他瘦了很多,帶著口罩,喘著粗氣站在一家位于胡同里的小旅店,低頭看了一眼簡陋紙質的名片,拎著行李箱進了旅店里。
這里很破舊,破舊到原本的林欽根本不會來這里,推開門,迎面墻上就掛著傳染類疾病患者恕不接待的板子,一個老人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聽著小曲兒,聽到門上掛著的鈴鐺響了,扭頭看了一眼林欽。
“干嘛的?”
“住店。”
“什么病?”
“白血病。”
“病例給我看一眼,自己填身份登記,本子給你,住多久?按月交錢,一個月三百。”
“住一個月吧,填好了,病例給我吧。”
林欽把筆夾在本子里,扔在接待室的書桌上,老頭摘下老花鏡把林欽的病歷還給他,接過三百塊錢,在太陽底下舉起來看了看,確認是真錢后扔給了林欽一串標著二一七的鑰匙。
比起樓下,樓上更是老舊的不像話,水泥地面都已經坑坑洼洼,墻上刮的大白已經泛黃,距離地面一米五左右的高度被刷上了青色的涂料,照明設施是一個二十瓦的燈泡,暗的像是一座鬼屋,并且帶著一股霉味。
打開房間,比想象中要好一些,窗戶是朝·陽的,照明是很好,房間里也沒有走廊那么大的霉味,但面積不大,只有三四平米的樣子,靠墻放著一張床,床頭有個柜子,靠門那邊有個書桌,上面放著一盞九幾年款式的臺燈,墻上的時鐘已經不走字兒了,唯一的家電就是一臺大概十八寸左右的大屁股電視。
行李箱塞進桌子底下,他從背包里把藥和水拿出來,吃下去之后,把筆記本插上電源,開始做起了工作。
現在他在做線上英語翻譯的散單,但由于身體情況不允許他做高強度的工作,只能挑一些時間不是那么急的單子,收入在三四千塊錢左右,足夠一個月買藥的錢,攢幾個月的話,也夠一次身體檢查。
伊馬替尼的副作用上來了,一個小時后他開始眩暈,關閉了電腦,躺床休息,感覺到一陣的天旋地轉,最后陷入了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恍惚中,林欽覺得房間里有人,急忙坐起來睜開眼,拉開床邊的燈繩,昏暗的燈光下,林欽眼看著一個男人正悄悄的翻著他的包,從里面拿出了他的錢包。
“草你媽!你給我放下!”
敢住這種地方,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把藏在枕頭下面的甩棍掏出來,照著這個男人的后背就使勁抽了一棍子,似乎男人的身體也很虛弱,直接被林欽砸趴在,躺在地上直哼哼。
拽下了男人的帽子,是個光頭,明顯是接受過化療,背對著林欽看不清面容,林欽沒有一點憐憫,這段日子他見的病人太多了,連他自己都是病人,大家都快死了,誰還他媽慣著誰?
摸了摸男人的兜,拽出大概五百塊錢,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錢包,對上了數,重新放回錢包里,又檢查了一下包,沒丟其他東西,他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男人身上。
“偷我錢是吧?怎么進來的!”
拎著這人的衣領,使勁給了他一耳光,他被打的抱著頭,卻一聲不吭,任憑林欽繼續打他。
但隨后,林欽就下不去手了,臺燈的光亮下,他發現這個被他打的鼻子冒血的人,從面相上來看,也就是二十歲左右。
“滾!”
門外站著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都出來看熱鬧,林欽踢了男孩一腳,這男孩仍一句話不說,似乎對林欽只是打了他兩下就放過了他有些意外,抿了一下嘴唇,對林欽鞠了個躬,然后轉身進了陸澤隔壁的隔壁房間。
.......
第二天一早,林欽端著盆把門鎖好,去了公共衛生間洗漱,忍受著刺鼻的氣味,小心翼翼的刷著牙,貼近滿是牙膏斑點的鏡子,仔細看了看已經泛黃的眼角,吐出一口牙膏沫子,牙刷在牙缸中快速攪動,然后倒掉,一扭頭,卻發現那個男孩就站在自己身后,似乎被林欽嚇了一跳,向后撤了一步。
林欽懷疑的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褲兜,里面并沒有揣錢,才面色奇怪的轉身離開,剛想打開房門,卻聽到了一個男人的尖叫。
“啊!!!老沈太太死了!!!”
一聽有人死了,貓在房間里等死的人全都走出了房間,帶著口罩朝著老沈太太的房間走去,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坐在地上,驚恐的看著房門打開后,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老人。
她長著大嘴,眼睛也沒閉上,表情十分痛苦,身上沒有蓋被,穿著破舊的襯衣襯褲,呈一個大字型,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臨死前所經歷的絕望,這讓很多心軟的人都不再忍心看下去。
旅店的老板,也就是那個老頭,身上挎著一個綠色的單肩軍包,上面還帶著锃亮的五色五角星,手上拎著一個香爐和一個盆,緩緩的走上二樓。
“屬雞屬馬的回屋!不許看!讓開,我進去。”
拉過書桌前的板凳,把香爐放在上面,從包里掏出塑料布包著的香,放在凳子上,把盆放在香爐后面,再次從包里掏出兩根冥蠟,點燃后放在香爐兩側,接著用蠟燭把香點燃,插在香爐里。
打開窗戶,讓空氣清新一點,老頭再次從包里掏出了一疊白紙錢,朝天上一扔,隨后散落在屋子的各個角落,掏出兜里的隨身聽,換了張磁帶,按下了按鈕放在書桌上,響起了不大的哀樂聲響。
“小郭,把樓下的菜拿上來擺上,還有我屋柜子里的紙錢和壽衣,都拿上來,剩下四十歲往下的,九月份之前生日的人,把孝帶系上,守靈,少燒點紙,累了就換人,那個昨天來的高個兒,二十七歲三月份生的是吧,你給老太太穿壽衣。”
“我.......”
“別廢話,你不做,你想你死的時候連壽衣都沒人幫你穿嗎?都是快死的人,沒讓你拿錢,就幫襯一把,你不愿意,我把錢退給你,你搬走。”
聽到這話,林欽還能說什么,默不作聲的等到那個叫小郭的人把孝帶拿來,尾部還系著紅繩,代表著這是孫子輩的孝帶,兒子輩是尾部是不栓紅繩的。
拿起藏藍色的壽衣,林欽咽了口吐沫,看了一眼老頭,膽戰心驚的給老太太穿上,這是他第一次干這事兒,說實話挺害怕的。
當把老太太的帽子帶好之后,就看到老頭拿著一張黃紙,帶著老花鏡瞇著眼睛念著上面的字,大聲朗讀著。
“沈秀梅!川省度江堰人氏!于二零一六年九月十七日離世!享年七十三歲!生前交于我車費兩千八百元!冥紙酒菜二百元!答送親友五百元!認干親二百元!共計三千七百元!定花在沈秀梅身上!不敢私藏!死者返鄉,路邊野鬼不得干擾!否則折了陰德,禍及家人與我王樹才無關!干親磕頭!給沈氏老太送行!”
念完之后,老頭把這張紙扔進火盆中,昨晚被打林欽打的小子,拉著林欽的胳膊,給他拽了過來,總共三個女人,四個男人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伴隨著哀樂,年紀最大的男人點燃了紙錢,扔進火盆中,看著紙錢迅速轉黑,化成一團灰燼。
“你們.......一直這么做?”
其他四十歲往上的人走過來給沈老太太鞠躬,或者磕頭,等全部完事了之后,林欽才貼在昨晚揍的小子身邊問了一嘴。
“嗯......感覺自己不行了,就給老頭錢,可以給你拉回家,也可以幫你入土,他不會私藏,都用在你身上。”
看著這幫人,又想想自己,林欽忽然感覺十分可笑,死在他鄉,連喪事都得自己安排,身邊沒有親屬,就找住在一家旅店的病友冒充,一輩子就這么落幕,這種滋味......說不清,道不明。
“哥們,你燒會,我不行了,我肝癌,疼的厲害。”
燒紙的男人把木棍遞給林欽,一腦袋的汗,臉色十分蒼白,林欽沒有拒絕,接過木棍跪在火盆前,把一張張紙錢扔在火盆中。
老太太在旅店的喪事并沒有辦多久,晚上天色剛暗,一個老舊的五菱宏光就開到了旅店門口,黑色的裹尸布給老太太捆上,放進了已經拆掉的后排,接過老頭的錢,這個四五十歲拉尸體的人就開車走了。
“老太太挺大方,二百塊給親屬的,你們七個分了,都回去歇會,七點下來開飯,老太太答謝你們的,不來不行。”
一幫人點點頭,回到房間休息了一會,林欽的心里卻是沉甸甸的,感覺很亂,他感覺......似乎得了病,他見到的東西就不一樣了,不是陽光燦爛,而是變得冰冷充滿腐朽,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他也會躺在這兒,也要找人認干親,讓這幫跟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人給自己披麻戴孝。
七點了,林欽下樓,門口擺放著兩桌飯菜,五百塊錢兩桌,自己做的話,伙食真就不錯了,屬雞屬馬的這頓吃不上,他們七個“兒子孫子”跟王老頭坐在一桌,因為林欽是新來的,所以還得重新自我介紹一個,也讓林欽認識了這幫病友。
“二毛,昨晚你去林欽屋里了?”
王老頭問了那個被林欽揍了的孩子,讓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但也點頭承認了。
“這回認識了,就別干了,偷誰的,也不能偷有病的,何況是一家人,你也是剛來,我就不說你了,給林欽道歉,他昨晚就算打死你,你死也就死了,頂多跟沈老太太一起拉走,沒人管你。”
“林哥對不起,我錯了,謝謝你昨天把我放了,我其實就是想拿點現金,銀行卡,電腦我都不動,但拿了就是拿了,我錯了,給你磕頭了。”
這孩子起身推開塑料凳,跪在林欽的身前給林欽磕了三個頭,林欽本來想起身阻止,但被王老頭拉住了。
“偷病人錢死了也要遭雷劈的,給你磕頭道歉你受得起,但是以后你也就別在計較了,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來,能喝酒的舉杯,不行的吃完就回去躺著。”
林欽抿了一口啤酒,看著這幫雖然還很陌生,但不自覺就感覺親切的人,發自內心的笑了,自從父母死后,他就再也沒有了歸屬感,所以他才會那么放縱,只是為了找回那份歸屬感,但浪蕩了這么多年,他還是沒找到。
可笑又可悲的是他現在找到了,像是掉進了死人堆里,一幫快死的人,給了他家的感覺。
“我看咱倆誰先死,先死的是爹!我要是死得比你早,你就得給我戴孝磕頭,叫我一聲爹!你敢不敢?”
“艸!誰怕誰啊!誰先死誰是爹對吧?我特么現在就撞死在這兒,行嗎乖兒子?哈哈哈。”
隔壁桌的人開啟了玩笑,倆男人一個三十多歲,一個四十多歲,也不分老幼尊卑,開著混蛋玩笑。
“我說......你昨天想拿錢干嘛?”
“林哥你還不滿意嗎?那我再給你磕三個......”
“停停停,我不是還記仇,我不是那樣的人,就是想問問,你有什么難處。”
二毛有些扭捏的看了林欽一眼,抿了抿嘴唇,才像蚊子大小的聲音說出來。
“我想......買個假發,再去拍遺照,我這相片太丑了,想拍的帥一點,我十五歲的照片......看著跟猴子一樣。”
“哈哈哈哈哈,你今年多大?”
“今年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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