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周楠侃侃言道:“佛道兩家都求長生不朽,可佛家講究的是解脫,道家則追求自在。如此一來,對于肉身的態(tài)度也不相同。在兩家看來,人世間就是一片苦海,而身體則是舟筏,要靠肉身渡過這片汪洋。達到彼岸之后,佛家認(rèn)為舟楫可以丟棄,而道家卻有不同的態(tài)度。在道家看來,身體強大,才能順利度過無數(shù)劫難。即便飛升,也不能輕易毀棄。” 實際上,道家做為本土宗教,對于身體的態(tài)度和儒家沒有什么區(qū)別。所謂,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的輕易毀傷。成仙之后,身體必須完整不說,就連家里的寵物也要一并帶入天界享福氣,這才有《淮南子》中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典故。 神仙一說本虛無縹緲,存而不論,周楠也不想討論。 “道家有內(nèi)丹和外丹之分,內(nèi)丹就是所謂的氣功,用來鍛煉身體元氣。外丹則是通過藥物強健身子,最早的醫(yī)道也是先從道家發(fā)端。內(nèi)外兩條路子,也不能說誰好誰不好。” “你說修內(nèi)丹好吧,整日打坐練氣,四體不勤,身體也好不到哪里去。” “說外丹好吧,吃點補藥確實能治療身體中的隱患。但是藥三分毒,吃多了,身體中毒性成分積累,也不是什么好事。” 黃錦贊曰:“說得好!不偏不依,執(zhí)中之言。”說著,他就沖袖子里摸出那顆藥丸遞給周楠:“看來,周大人對丹藥甚是了解,你看看這顆仙丹如何,是何物制成,服用之后對身體是好是歹?” 這是讓我做成分分析啊,我懂才怪?周楠剛才將話說得滿了,再收不回去。沒辦法,只得接過藥丸,裝模做樣端詳,心中斟酌著說辭。 卻見這顆藥丸表面已經(jīng)溶掉了,里面有微弱的金屬閃光。通體殷紅,觸目驚心的顏色。 這玩意兒天生就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可沒膽子吞下去。 至于這藥的成分是什么,吃了有沒有問題,周楠可不敢瞎咧咧,這黃錦一看就是有知識有文化的,可不好騙。 問題是若不回答,未免有點尷尬。 周楠想起剛才他說的這句話,心中一動,笑問:“黃公公可是服用此丹,身體感不穩(wěn)定?” 黃錦聽他這么一問,神色有點激動,看樣子這周大人是個行家。便點點頭:“昨夜只含服了片刻就感覺不太穩(wěn)妥,就吐了出來。周大人連這都看出來了,還請為咱家憑個脈。” 說著就將一條枯瘦的長著老年斑的手伸過去。 周楠一看,那手軸上的皮膚有些發(fā)紅,好象是過敏的樣子,以手指搭上去,體溫有點高,就問:“黃公公是不是感覺皮膚又痛又癢,和衣裳摩擦?xí)r尤為嚴(yán)重,且渾身發(fā)冷。” 黃錦抽了一口氣:“周大人連這都知道,還請問此藥叫什么?” 周楠:“不敢說,就公公服藥后的情形看來,此丹和魏晉時的五石散依稀仿佛。公公不要擔(dān)憂,等下在外面走上十幾里地的路,今天就不要喝熱水,只需那十幾里地走完,藥性揮發(fā)出去,就好得完全了。” 見黃錦不解,周楠就詳細地說了一遍。 原來,后人一說起魏晉兩朝,總覺得那是一個文化大發(fā)展的時代。有三曹詩篇,有建安七子,有竹林七賢,有陸機陸云,有瘐信,有《文心雕龍》簡直就是藝術(shù)的時代。 可那個年代有司馬家篡魏,有連連大戰(zhàn),有赤地千里白骨于野的大瘟疫,有五胡亂華。 而且,朝堂的政治斗爭分外酷烈,動輒就是抄家滅族,士大夫普遍對人生有幻滅感,對俗務(wù)極力逃避。 如此,晉人好談玄理,濫酒,服用五石散。 這五石散本是道家用來修行之用,普通人服用之后,渾身躁熱,皮膚敏感,渾身打擺子。 說來也怪,雖然渾身發(fā)顫發(fā)冷,卻不能吃熱食,大冬天的還只能穿單衣,在外面快走將藥性發(fā)散出去。否則,必死。 又因為皮膚實在太嬌嫩,穿不得新衣,所有只能破衣爛衫,捫虱而談。 后人覺得晉人闊達灑脫,其實他們心中卻是非常痛苦的。 這事周楠以前在讀大學(xué)的時候,偶然間從魯迅先生一篇叫《魏晉風(fēng)度,及藥及酒》的文章里讀到的。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