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她甚至記不清自己是怎么被宮女們打扮收拾的,總之最后蓋棺定論般往頭上披了個紅蓋頭就來了。現在她和寧長久牽著一個紅色大牡丹花的綢帶,緩緩地向著前方走去。 周圍熱鬧極了。 她可以一眼不眨地殺死一個兇神惡煞的大妖怪,但在這種問題上,卻始終很難坦然面對。 嫁人這個詞,過去是不出現在她生命的,哪怕前幾日,她依舊是以“愿賭服輸”的想法代替的。 繡鞋踩過紅毯,每一步都那么輕柔緩慢。 某一刻,她的手被握住了。 那是寧長久的手,有些溫熱。 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此刻她若掀開蓋頭向后望去,便可以看到成百上千的花燈在秋風中徐徐飛上天際的場景了。 她們一個接著一個,像一條長龍,像一只飛雁。 整座城好像都隨著花燈飛了起來。 陸嫁嫁目送著這對新人走入大殿之中,始終沒有想明白自己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唉,似乎還不如在白城喝酒……她忽然覺得溫柔善良也沒什么好的,不如做一個壞女人來得自在。 如果自己是個壞女人,想來今天的婚宴是熱鬧無比的。 寧長久與趙襄兒在眾人的注視之下走過了長長的紅毯,一起走入了盡頭的大殿之中。 大殿之中水聲漣漣,燈火通明,墻壁上的紙畫被映得輝煌。這里沒有太華麗的裝飾,若非墻壁上貼著的大大囍字,這里看上去甚至還顯得幽靜。 水晶燈柱上,嫁衣的紅影劃過。 “別怕。”寧長久握著她的手,輕聲說。 “誰怕了?”趙襄兒握得更緊了些。 話雖如此,但她現在恨不得來個老妖怪攻城,把這場婚宴打斷了,然后自己就可以撕掉嫁衣,帶劍出城,殺得天昏地暗……只可惜如今太過國泰民安了,每年被招安了小魔頭都記了好幾本冊子了。 寧長久道:“我們是明媒正娶。” 趙襄兒道:“我看你才做賊心虛!” 兩人在神圣地殿堂上,聚音成線,聊了起來。 “你的手拿劍的時候都不抖,現在怕什么?” “明明是你在抖。” “你騙人……” “騙人的是小狗。” “……” 寧長久牽著她的手,在大殿的盡頭停下了腳步。前方本該是坐著雙方的父母的,但此刻空無一人。 女官已開始說起祝詞。 趙襄兒聽得有些煩躁。 她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 身后煙花炸開的聲音已經響起,皇城的上空應是璀璨而美麗的,她展開神識就能看到,但她什么也沒有做,只是靜靜地立著。 忽然之間,似是身體里的神性涌出,她竟覺得一切都是那么地虛無……這是朱雀要來臨的征兆么…… 她出神地想著,全然不知道女官說了些什么。 “寄白頭之約。”寧長久忽然開口。 “嗯?”趙襄兒微怔。 寧長久又重復了一遍:“寄白頭之約。” 趙襄兒深吸了口氣,平靜道:“指鴛侶之盟。” 她的思緒被拉了回來,神性漸漸退居體內。 “殿下長久。” “嗯?”詞好像不太對,趙襄兒卻繼續道:“共締姻緣。” 這是他們婚書上的詞,他們嘴上天天喊著退婚,實際上是記得滾瓜爛熟的。 “指海誓山盟為信。”寧長久道。 “共神雀玉蟾為涯。” 這婚書之時好似清心的咒語,趙襄兒一點不覺得煩躁了,反而回憶起了過往的諸多美好,紅蓋頭下的唇角淺淺勾起。 “赤繩早系,佳燭相剪。”寧長久話語溫和。 “黑發白首,大道與侶。”趙襄兒話語漸漸堅定。 “愿珠聯璧合。”寧長久忽然開口,嚇了女官一跳。 趙襄兒也緩緩開口:“永結同心……” 說完之后,他們牽著手,輕輕跪倒在地。 第一拜為天地。 他們輕輕叩倒。 珠聯璧合,永結同心……什么啊……女官緩緩回神,松了一口氣,看著地上跪拜的佳人,朗聲道:“二拜高堂。” 兩人誰都沒有動。 女官又是一驚,但轉念一想,只以為是臺上沒有高堂的緣故。 實際上他們只是在想,對于他們而言,高堂和天地是一種存在,第一拜的時候已經拜過了的,沒必要再來一遍。 幸虧這位女官服侍趙襄兒已久,也沒有太過慌張,等了一會兒之后,她平靜道:“夫妻對拜。” 寧長久與趙襄兒轉過身,輕輕叩倒。 “愿珠聯璧合。” “永結同心……” 他們的手握在了一起。 這一刻,皇城之外喧沸了起來,所有的花燈在此刻升上的夜空,如夢如幻。長龍般的車馬也載著煙花馳騁過皇宮的廣場,一束束煙花呼嘯著沖上天空,它們撕開夜色,如一枚枚種子,貪婪著汲取黑夜的一切,然后于某一瞬換取剎那芳華。 煙火如晝。 這是不夜的城。 也是皇城最盛大的夜。 許多年后,這一天都會被津津樂道。 沒有人可以想象女帝陛下嫁人或者洞房的樣子,但這一天,這一幕真實的發生了,哪怕是最古板的大臣,也興致勃勃地與人以歌功頌德般的口吻交談著。 這是醉人的酒,也是狂熱的潮。 浪潮的尖尖上捧起了他們。 趙襄兒終究是少女,她的心緒也在此刻漾開了,忽然間,她輕輕挑起了自己的紅蓋頭的一角。 秀美的臉頰輪廓襯著嫁衣的紅與火。 她抬頭看向了寧長久,巧笑嫣然:“不如,我們今晚試著違抗一下命運?” 這句話是夜空下最絢爛的焰火。 寧長久也被點燃了。他看著她婉轉的眼眸,俯下身子抄起了她的腿彎,將少女一把抱了起來。 趙襄兒一點沒有掙扎。 就像是那天的大雨一樣。他們狂奔著,沖入了寢宮之中。 但這一次卻是那樣的溫和。 今夜他們是被滿城祝福的新人。 …… “你說……我以后會后悔嗎?” “襄兒這般叛逆,我也很替你擔心呀。” “你看,滿天都是煙花,我們也是,反正都要綻放,不如綻放得最美……我也很好奇,娘親的話語是不是每一句都能應驗啊。” “但……” “你想抗旨?” “夫君遵旨……” 他們在煙火下說著話,笑了起來。 沒有知道以后他們會不會后悔。 此刻,寧長久就這樣抱著她。 他們溫和地走入了那片良夜里。 …… …… 皇城的浮華似一場夢。 夢境之外,一柄風雪凝成大劍懸停于空。 雪劍上的少女望著夜空,神色悠悠。 “嫁人?”雪鳶再三確認眼前的場景,她的眼眸中閃過了不可置信之色。 娘親的女兒怎么能嫁人? 師雨雖然敗于我手,卻也可敬。你這下嫁人間又算是什么?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