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在那戰場上,連一點骨灰都沒能帶回來。 當年蕭太后百般設計,困殺了楊業,親手殺的楊家男丁凋零,如今佘賽花斬她手足,似乎是一場恩仇的輪回,業報還在了她自己身上。 “傳令給南院大王耶律楚雄和他三個兒子,帶領他的部將,再調集五萬兵馬,馳援天門陣。” “命令蕭天佑先行一步,去祭拜他兄長,代替天佐,充當護衛任道安的職責。”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散出去。 蕭太后身邊的侍女領命而去,動作之間顯示出極高的輕功水準。 等到這些務必讓她親自處理的事情,都吩咐完了之后,從院落外的陰影里,又有同等數量的侍女補進來。 這些人的服飾自然是一致的,就連身高胖瘦,也頗為相似,仿佛之前那些人根本就沒有離開。 這是一批蕭太后親手訓練出來的人,平時負責伺候她的生活起居,其實一個個都能夠作為獨當一面的情報人員。 無論是對于她的忠心,還是本身的武學資質,都如同金玉那樣不可多得,堅不可移。 就算讓這些侍女被凌遲而死,也絕不會反叛蕭太后,甚至不會露出半點畏懼之色。 但是,就在日光漸漸偏西時,一股莫名的感覺降下來,所有的侍女身體都不自覺的晃動了一下。 她們的意志已經可以克服本能,無所畏懼,可是這一個剎那間,有比人體本能之中更深刻的東西,促使她們感受到了大腦發顫,心臟急縮,恐懼到極點的反應。 蕭太后轉了一下脖子,從樹枝之間投射下來的光影傾斜,使她的五官顯得更加深邃,但也更加冷淡、疲倦。 香爐里的煙氣構建出難以形容的輪廓。 熊的身體,狼的頭顱,蛇的尾巴,鷹的爪子,蝎子的刺,毒蜂的翅膀,斑斕的彩色。 乍一眼看過去,所有能夠想象得到的兇險獸類,好像都能夠在那輪廓之中,找到一個對應的部分。 但是如果有誰的意志力可以容納這所有的想象,忽略這所有的聯想。 就能夠發現,這個輪廓,其實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人形。 輕煙微綠,猙獰如人。 “你又有話說?” 蕭太后習以為常的對著淡綠的輪廓開口。 她說話的時候,眼角的余光,瞥見站在她右邊的一個侍女,已經失焦的眼神。 其實這整個院子里的侍女,都已經失去了清醒的意識,她們只是憑借著慣性,支持著自己的血肉,僵硬的站立在那里。 就算最近幾年,她們早就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這個東西的降臨,她們的腦子,卻還是沒有辦法容納這氣息,自動的昏厥過去。 也難怪,“這個東西”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強大,一次比一次詭秘。 “它”距離完整,大概已經不遠了。 就算是蕭太后自己,最近這幾個月,也已經被折磨的,快要達到容忍的極限,甚至于壓制不住自己外在的表現,使重病的消息,不脛而走。 淡綠的煙霧微有起伏,仿佛是在訴說,又好像只是在單純的笑著。 如果把那個輪廓視作一個身體的話,那這個東西,就是用“它”的整個身體,在勾勒一個碩大的笑容。 粗獷蠻荒的聲音,響徹在蕭太后的腦海之中。 蕭太后抬起一只手,用尾指的指甲,輕輕刮著頸側的皮膚,哀傷的垂著眼。 “我的弟弟都已經死在戰場上,我卻只能躲在這里忍受你的折磨,確實,太無力了。” “但是如果不拒絕你,我又能怎么樣呢?你難道會愿意為我報仇嗎?” 那一團煙霧輪廓,歡快而瘋癲的躍動著。 “你真的能夠保證嗎?” 蕭太后的手指失去了力量一樣,手掌抹在頸側的皮膚,緩緩的滑落。 “呵!” 笑嘆之后,這個已經不再年輕的婦人,眼中有水霧醞釀起來,無比的尊貴之中,反襯出難以承受的柔軟。 “與虎謀皮,死而尸骨不能存也。跟你交易,只會更慘痛百倍,千倍,萬倍吧?” “但是,好像我也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濕潤的眼睛逐漸合起來。 “我也已經不能選擇了……” 煙霧升張,似有若無的輪廓,一瞬間籠罩了整個龐大的開悟寺院落。 成千上萬的僧人,無以計數的蟲豸,在這莊嚴廣闊的寺院之中制造出的聲音。 于詭異的注視下,全都消失了。 院中的蕭太后睜眼、起身,往前走了一步,雙臂張開,似乎在擁抱著一片死寂。 她在綠色的奇芒之下笑了起來。 遼國上京城中,萬木蕭蕭落,冷如深秋早來一步。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