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你所在意的,其實都是不必在意的東西。” 龍稼軒正要接話,空桑教主卻一抬手,制止他的話語,繼續說道。 “三天三夜的時間,能夠讓你知道我空桑教義的本來面目,已經足夠了,這三天光陰沒有枉費。不過,這個辯論再延長下去,就開始進入浪費時間的范疇了。” 唐介靈站起身來,右手托著寶鏡,左手在鏡面上輕輕摩梭了一下。 鏡子里面浮現出一個花園,花園里站著一個光風霽月,如蘭如芝的中年文士。 那人若有所覺,抬起頭來,隔著鏡面,對唐介靈微微一笑。 正廳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比世俗略高,卻又仍然在世俗之中。我對于那些商賈平民,可以用不世俗的方法跟他們交流,他們自然會在懵懂之中,追隨正確的腳步。” “而像你這樣的人,卻反而要用世俗的方法,才能夠讓你見到正途。” 他看著鏡子里的人,面上神色分毫不動,指尖再一摩弄,就將鏡面上的光影抹掉,映照出相國府外大街上那些人的身影。 空桑教主抬起頭來,彬彬有禮,告別道,“此番宣講,就到此為止,我會在合適的地方,等待你們真正的反擊,化解這一份不該有的敵意,使你們認清唯一的大道。” 龍稼軒不曾說話,只是起身用手做了一個送客的姿勢。 等空桑教主走出正廳之后,廳堂后面的側門,就轉出一名中年文士來。 這人輕輕拍了拍手,說道:“經歷了莫名的災異,相隔這樣漫長的歲月,滄海桑田的變化,唐教主的意念,一如當年,沒有半點迷茫,真可謂是海枯石爛,不可移轉的志向了。” 他說話間,已經在廳中尋了一張椅子坐下,也沒有向龍稼軒打招呼。 這有些失禮的動作,在他做起來,就顯得很是親切流暢,有幾分君子之交、不必在意俗禮的味道,無形之中讓主人家也感覺受到了尊重。 任何人見到他這個時候的儀態,都不會想到,這只是他謝非吾與龍稼軒的第二次見面。 龍稼軒剛才開口質問之時,臉上隱隱帶著的怒色,已經淡了下去,屈指輕輕敲了敲身邊的桌面,喚來后面的侍女,為謝非吾奉上香茶。 他以茶為敬,向謝非吾舉杯致意之后,兩邊都抿了一口之后,便問道:“上古時代的大人物,想必每一個,都會有不凡的抱負,空桑教主的話,已經說的足夠直白,卻不知道謝先生的抱負,又是什么?” “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唐教主這樣宏偉的理想。” 謝非吾搖搖頭說道,“其實空桑教,在上古時代也屬于比較極端的一個教派,在他們的治理范圍之內,任何階層都必須去供奉空桑之神,每隔九天至少要有一天前往當地的神廟,一起朗誦教典。” “而別的教派,就算是正道魁首的飛圣山,也沒有想過要讓天下人都信奉他們的救苦天尊。” “確實。”龍稼軒贊同道,“絕大多數人的理想,一般都是比較籠統的,要為俠為富為官,求權,求名,求財。像他這樣用一整個教典來規劃自己的未來,還要強加給別人的,著實罕見。” 他放下茶盞,說道,“如我這樣的俗人,其實也只是求一個清清白白的名聲,力所能及的,叫治下百姓能過得安寧一些罷了。” 謝非吾喟然說道:“謝某與龍相國所想,頗為相似。上古之人與當今時代的人,實際上并沒有什么差別。我也只想叫上古遺民能有一個安定的生活,能夠不出意外的融入當前的時代。” 龍稼軒說道:“這更是我們朝中上下一致的愿景,只不過時代的隔閡,終究還不是這樣容易消磨,還得請謝先生與符離圣女多加費心。” “這一點,各位可以放心的交托給我。” 謝非吾流露出自信的意味,說道,“而且現在的外部環境,其實是有益于兩個時代的人文融合的。” “當年魔宗六脈,勢壓半壁天地,不知道曾經謀劃過多少種禍及萬民的狂妄之舉,而如今,他們魔宗的徽記,成為早于我們現世的紅蓮夢境,人人都懷疑他們與當年那場災異有關。” “正魔的對立,其實正在走向空前激烈的程度,以之前的消息來說,魔宗顯然已經把西海對岸的陸地化作他們的巢穴,那魔宗以外的上古之人,與大齊天然就站在同一個立場。” 這個說法龍稼軒也是同意的,他之前,之所以會主動邀請唐介靈入府,一來是真的想要親身體驗一回,所謂的空桑教義。 二來,就是因為,他經過一些觀察和消息的匯總,判斷出可能是因為魔宗的壓力,唐介靈做事還是非常克制的。 而且他還可以借此,繼續試探謝非吾,搜集一些蛛絲馬跡,摸清這些人的真實意向。 “我大齊如今,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啊。” 一聲感嘆,一語雙關。 龍稼軒端茶送客,“運送那些冰封之人的隊伍,應該今天就會抵達招賢館,謝先生也有要事要去處理,龍某就不多挽留了。” “謝某告辭。” 不久之后,謝非吾離開了相國府。 他踏出府門的時候,原本在門前大街兩邊,靜立的那些空桑教徒,已經排成一道長長的隊伍,追隨著唐介靈的足跡離開。 這個隊伍的尾巴,在右邊的街尾游去。 謝非吾跟著走了幾步,看到唐介靈尋了一處較為空曠的地方,似乎是覺得,那處地方的樹影、陽光正好,便直接盤膝坐了下來。 這位空桑教主雖然是一身麻衣,但卻干凈雪白,不染塵埃。 任何人如果能夠穿著一件干凈到這種程度的衣服,就算本來不愛潔,也會變得有點潔癖。 可他在這大街邊上,不知被多少人踩踏過的青石板上坐下來的時候,全不在意。 等所有的教徒也都面朝著他的方向,學著他的動作,盤膝坐下。 大街上,上千人的身影幾乎不分先后矮下去的時候。 謝非吾的目光,與空桑教主的眼神對上了一剎那。 “武道天地人,術道山河星。圣賢棄空桑,舍道奉神明……” 宣講的聲音在這一條空蕩的大街之上響起。 兩人的視線錯分,謝非吾繼續走向城外。 空桑教主是在講道,也是在等待。 他是在等待一個大齊朝廷真正信任的人。 當那個人失敗的時候,大齊的朝廷就算不徹底淪為附庸,也會開始,主動配合唐介靈的傳道。 謝非吾也在等。 等那個人失敗的時候,他就會成為大齊這邊唯一的選擇,僅有的臂助。 到了那時,彼此之間的不信任,也就不再重要了。 招賢館也就會得到大齊更大力度的配合,暗地里,必定還要比空桑教得到的配合更多一些。 唐介靈捧鏡而坐,謝非吾孤身出城。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