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招賢館選址在皇都之外。 這個地方,本來是一百五十年前那代皇帝,窮奢極欲,為了貪圖享受,而興建的一片皇家園林。 當年這一片工程歷時三年,耗費百萬金,修成之日,滿朝文武不知道上了多少阿諛奉承的奏章,其中也不乏詞藻華麗,文采出眾之人,至今還有數十篇相關文章流傳。 還有好事之人,在這片園林之中,選出三十六處奇景,大為頌揚,有九重樓上明月白,湖心小筑掛虹彩,白龍蜿蜒過五峰,臥虎巖上筑金宮等等。 不過,自從經歷那位賢相整頓朝政,改制之后,最近一百年來的歷代皇帝,反而以不涉足這片園林為榮。 直到謝非吾入皇都,皇帝下旨,把這片地方改了名字,稍加整修,便又成就了一片絕佳的風景。 此處的亭臺樓閣,大多都依山而建,有人工開鑿,連接各處山澗的大水渠蜿蜒而下,繞過峰頭。 水渠起始的位置,有一座高達十丈有余,通體沒有一處縫隙的巨大巖石。 巖石的上半部分,被開鑿成一處宮院的模樣,其中又加了許多名貴的材料裝飾,初修成之時富麗堂皇,金碧燦然,經過這一百五十年的光陰,華麗之中就又多出了歷史的沉淀,物料經過時間的沖刷,顏色也大多變得更加深沉。 在巨石南北兩側筑有臺階,各分二十四階。 謝非吾離開皇都,回到招賢館之后,路過此處,就看到南面的石階上,有一個提著琉璃宮燈的少女。 這個少女從外貌來看,大約是十六七歲,眉眼動人,身上一件淺紅色的袍子,玉帶束腰,白褲白靴,氣質嫻靜,如同子夜時分含苞待放的一株曇花。 她蹲坐在石階上,右手里的燈特意舉得高了一點,正照著石階旁的一叢野花,左手托腮細看。 謝非吾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便轉向她那邊去,主動開口打了個招呼,道:“圣女,夜色已深,風潮露重,你怎么還未休息?” “我準備睡覺的時候看到窗外有螢火蟲,就出門來走一走,走到這里,又發現這株花,好像跟白日里看起來的時候,大有不同,就多看一會兒。” 符離圣女解釋了幾句。 她這一開口,五官表情又忽然變得靈動了許多,本來十分超然出塵的容顏,多了一份凡俗煙火的氣息。 這才使人注意到,原來這個小姑娘生的桃腮粉面,杏眼瓊鼻,煞是可愛。 “謝堂主怎么也沒有去休息?” 符離把燈光收回,抬起來照了照謝非吾所在的位置,輕笑著說道,“你剛才好像又到城里去了。” “是。” 謝非吾表現的溫和敦厚,說道,“圣女應該也有所察覺,就在今天晚上,大齊的方會長跟空桑教主打了一場,已經分出了勝負,我怕他們打出了火氣,結下深仇,就特地趕過去勸撫一番。” 符離不甚在意的說道:“這些事情他們自己也有分寸吧,唐教主的名聲,我曾經聽說過,這位大齊的方會長,看起來人緣也不錯,應該都不是睚眥必報,不顧大局的人。” “我自然知道他們也是通情達理的人物。” 謝非吾應聲說道,“但如果不去親眼看一看的話,到底還是不能徹底安心。” 符離若有所思,鼓了鼓嘴,口中呼氣,嗯了一聲,說道:“謝堂主,招賢館,雖然一開始是由我代表飛圣山的名義,來召集散落于各地的上古同道們。” “但我看得出來,他們來到這里不久之后,就都對你服氣。你讓他們出去做事,拿的主意,提醒的要點,對他們進行的規誡,他們大多都會贊同……” 謝非吾連忙說道:“那也不是我想僭越,只是他們似乎不敢打擾圣女清修,我看你對這些事情同樣不怎么上心,所以才為他們從旁做些勸導,絕無命令的意思。” 符離聽到他這段話,立即皺起眉來。 “你為什么要這樣小心翼翼呢?” 少女不解的說著,話語之中并沒有什么質問的意思,倒像是有幾分在為對方抱不平,“跟當地人的交涉,讓我們有這樣的一片住所,本來就是你完成的。” “諸多同道過來的時候,聽說如今距離上古時代,已經度過漫長歲月,迷惑不解,心情不好,產生摩擦,也都是你調解的。” “烙印法咒,營造出一處足夠牢固的地宮,來安放那些稍微破封的冰棺,這些也都是你親自去完成。” “你有什么必要這樣匆忙的向我解釋呢?” 謝非吾神色之間的觸動,一閃即逝,微不可察,自然的說道:“若非是借了飛圣山的名聲,招賢館不可能這么順利的立起來,我們讀書人飲水思源,是份所當為的事情。” 符離似乎是想要再勸些什么,卻又不好開口,最后也只是說:“我還是希望,你不要這么操煩。” 她外表雖然年輕可愛,也確實有些年輕人的愛好,想到什么便立即去做,好奇心非常旺盛。 不過,畢竟是在飛圣山這樣的正道魁首圣地之中,成長起來的圣女,不會缺乏一雙洞察世情的眼睛。 可因為這段時間謝非吾對她的態度確實是很好,有些話,符離才不好這么直接說出口。 一個修煉到天地之橋境界的人,是當之無愧的強者。 這樣的人只要宣告了自己的存在,本來就足夠主導一些事情的動向,讓別人時時刻刻顧及到他的意思。 但是謝非吾在這方面,好像就太不自信,即使是一些很微小的事情,他也要親自到場,特地現身。 偏偏現身之后,他又不會簡單利落的表明立場,而是要用很多優柔的詞匯,來裝點自己的意圖。 對符離圣女、對無題和尚是這種態度也就罷了。 可他就連對招賢館里那些慕名而來的人,也都是這樣的態度,交情還不深,關切就已經很深,未免使人覺得有些虛偽造作,多此一舉。 那些上古之人剛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時代的遺民,心緒不穩,面對這種情況,只會覺得誠惶誠恐,受寵若驚,對謝非吾更加敬畏。 但時間長了,等他們的心態穩定下來,也自然會察覺出其中不妥當的地方。 “談不上操勞,事情總是要有人做的,謝某的修為用在這個上面,至少可以讓自己精神充沛。” 謝非吾也不知是有沒有聽懂對方弦外之音,臉上溫和的神色不改,又用平靜醇厚的嗓音說道,“不過修行之道在于自然,遵循日月起落,晝夜作息也有好處。” 他對著符離行了一禮,道,“謝某這就去休息了。” “請。”符離還禮。 謝非吾轉身離開。 那座依靠巨石開鑿而成的宮院,整個招賢館中最顯眼的一處建筑,卻并不是他住的地方。 他選的那處院落,是在這一條長渠的中段,水波的南側,背靠著一座小山丘,夜間能聽到水聲潺潺,花香鳥語,也很不錯。 但是,放到整個招賢館來看,這處院落就顯得有些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了一些。 回到院中之后,謝非吾的視線在周遭隨意的掃視了一圈,腳下就向右前方,走了幾步。 在他身邊,有一叢長勢旺盛的雜草,綠油油的草葉子里面,夾雜著幾朵很小的白色野花。 整個院子里面,就這一叢花,跟剛才符離提燈看著的那叢花,有幾分相似。 謝非吾伸手掐斷了其中一朵小花,湊到鼻尖嗅了嗅,嘴角無聲的勾起一抹笑來,笑得有些冷意。 他自己當然知道,身為一個天地之橋境界的強者,只要存在于這里,就不會有人忽略他的意見,似乎沒有必要奔波這么多,在意這么多的小事。 但是,他謝非吾要的,可不是那種“不被忽略”的程度。 遺珠堂,是上古時代九百六十支旁門之一,也是當年,從名世六教的青崖書院之中,分出來的一脈。 所以,就像是青崖書院一樣,這遺珠堂,也講究文武兼修。 其他門派之中,雖然也會有許多藏書,卻都是對武學道理,對天地之理的種種探索,而遺珠堂中的典籍,卻有更多的治世理論,教人如何修養道德,培養名譽。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