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初雪-《濯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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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上了驢,用早備著的白菜吊前邊,這驢子才顛顛的追起來。
鐘攸在驢背上一手握著長桿,一手籠袖里。只道是青擺垂灰黑,泥鞋踩白霜,瞧上半身端正整潔,下半身天差地別。他也不在意,就這么吹著一頭白,到了鎮上。
人先跑了趟醫館拿藥,又轉去了布料鋪子,挑了幾件里外穿的厚絨衣,又挑了布料,多訂了幾身約了時候來拿。再去長街置辦些過年的貨,最后到蒙館和蒙辰蘇碩過個面。
誰知人將歸時,就見到了時寡婦。
鐘攸牽著驢,含笑道:“夫人。”
時寡婦懶著神,將他打量一通,只道:“先生這是來辦年貨?”她往里邊望了眼,“時御沒來?”
“他今日病著呢。”鐘攸拉了驢,道:“我得往回趕,路上不好走,就不在這耽擱您了。告辭。”說罷人就往外去。
時寡婦本站著,忽地追上幾步,道:“先生!”
鐘攸回首。
時寡婦看得清楚,這先生雖從來對她都是客客氣氣,但也只是客客氣氣。他那份溫和揭開了,就是隔了好遠的疏離。她看得到先生笑容下邊的淡漠,雖然未曾相談,但也能猜到是因為什么。
時寡婦緩停下步,雪掉在她發鬢,白的不突兀。她素容失色,早已不再是當年人人口間盛傳的顏色。她抬手扶了發,能讓人從這一番動作里窺探出點風華。
她又頓了頓,才頗為艱澀的開口:“......是不是受了寒。”
鐘攸平靜的看著她,道:“著涼起了熱。大冷天也沒記得換厚衣,十九的人,若不是今日這一回,我還只當他跟我一個年紀呢。”
時寡婦啞然,她束手站雪里,竟不知該回什么話。
“如今夫人不歸院了,他也獨個住,人又不會照顧自己,我讓他以后都搬我院里來。”鐘攸緩聲:“我本覺這么近不好,他才這個年紀,跨出這長河鎮,還能看幾年風月佳景,遇幾個適齡良人。既不必背人口舌討伐,也不必承我一介廢人。只我今兒個突轉了主意,因我前邊兒想得再美,也是想有人撐著他往前走。我原先不知前塵,自信夫人苦衷。可我如今。”
他一頓,才沉沉道:“我如今明白,不論是什么苦衷,我大都諒解不了。我旁觀至今,只覺除了我自己,信不得任何人待他。”他抬袖長俯禮,認真道:“該與您講一聲,日后時御風風雨雨,我自以身前擋。交給誰我都不放心。就這般,告辭了。”
說罷轉身上驢,吊著那半剩的小白菜,青衫飄袂,自去了。
時寡婦站了許久,那里邊的蘇娘子找出來,見她站著,趕忙來給添衣,道:“您怎地站外邊?這天多冷啊,嬸子隨我入屋去。”
可人不動,蘇娘子給她攏了衣,抬頭一愣。
那水浸了白鬢,往日所有固執狠色都化了淚,流不盡的濕了襟。
她當年痛失幼子,人已認定自己瘋癲無望。時亭舟一死,劉千嶺脅迫,她里里外外都死了個干凈。每每被逼到盡頭,都會在長夜里哭濕枕,縱然她撕咬掙扎,也擋不住這腌臜滿身,恨意長浸。
時御是唯一的發泄口,她恨死時亭舟,也恨死時御。這兩雙眼都看盡她的絕望,卻沒能探手拉她一把。每一個痛哭的夜都在廝打中度過,她的憤怒憎恨,時御都承了。
可誰能料到那一年暴雪,時御滿手血污歸家。她站門里邊看他打水,站在風雪寒冷里將一雙手洗得脫皮通紅。
他擦了把臉上的傷,對她道:“劉千嶺死了。”
憤怒變成驚恐,絕望變成無望。她既沒有抱頭痛哭,也沒有伸手拉住時御,她只麻木的叫道。
“小畜生。”
從此時御再也未叫過一聲娘。
時御喉中干澀,他悶在被里咳了幾聲。這屋里黑暗,他探手出來,卻什么也沒摸到。他漸漸醒過來,臉蹭在了這枕上。
這一雙手一浸入黑暗,就仿佛還帶著血紅污穢。
時御腦中昏沉,精神不好,也懶得抬手看到底是不是血紅。他只躺著,心道先生去哪里了。
那外邊響了腳步,門一推,鐘攸就進來了。他不知人醒了,端了藥往床邊來。屋里沒點燈,他看不清,只能耐著性子一點點往過去靠。人才到床邊,就有只手摸過來,拉住了他的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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