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出了屋,看了眼垂下的門簾,吳懷翡這才得了空閑,看向惜翠。 方才瞧見她與顧小秋一起,她心里便有點兒猶疑。也無怪乎她多想,顧小秋生得秀美,身份敏感,和誰在一起難免都會引動旁人的遐思。更何況他身份低賤,尋常士族貴女們也不愿與他多產生什么瓜葛,免得旁人說閑話。 吳懷翡本就冰雪聰明,又精于人情世故,一見顧小秋的目光和態度,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此前惜翠未曾和他有多少接觸,可從剛剛相處來看,他二人擺明已是舊相識。顧小秋擔憂著顧氏,進屋前卻還沒忘記囑咐婆子好好招待她,這其中緣故由不得旁人多想幾分。 只是這念頭她只能在心中略想一想,雖有疑惑,但細究下去未免失禮,吳懷翡只能暫且按下心頭的疑慮,同她招呼了一聲坐下。 其間又寒暄了兩句,看著惜翠的模樣,吳懷翡心中疑慮非但沒散去,反倒是更濃了。 想到她與衛檀生之間那些舊事,吳懷翡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委婉地問,“娘子可是認識顧郎君?” 惜翠道:“因為阿姑愛聽暢春班的戲,曾有緣見過幾面,說認識倒談不上。” 吳懷翡聽了是因為衛楊氏的緣故,便松了口氣,同時也不由得悄悄紅了臉,為自己方才這通胡思亂想感到有些歉疚。 她其實很喜歡高娘子,方才見她與顧小秋之間氣氛有些古怪,不免有些擔憂,生怕她年紀輕,涉世不深,見顧小秋樣貌生得美,身世又凄慘,勾起了同情憐憫,以至于走錯路。 雖說如今高娘子容貌與此前大不相同,但給她的感覺卻還像從前一樣,帶著些清冷,話不多,卻無端地叫人生出幾分安心感。 她說出口的話,吳懷翡自然不會再懷疑有假。 在門簾另一頭,顧小秋彎腰將小枕往上墊了墊,好讓顧氏靠得舒服了些。 顧氏喘了口氣,看了眼門簾,輕聲地問,“小秋,你與那后進來的吳娘子是何時相識的?” 顧小秋答道,“曾經在酒宴上,吳娘子幫了兒一次。” 顧氏是知道她這個兒子是不善飲酒的,在外也常常身不由己,便點了點頭。 “那你可知曉這吳娘子今年多大了?” 顧小秋微有不解,搖搖頭道,“兒不知曉。娘你問這個作甚么?” “沒事,只是娘看著這吳娘子面善,想多親近親近。” 世上樣貌生得相像的人不知凡幾,倘若說這吳娘子有可能是那另一個姑娘,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畢竟那吳娘子一看便出生不凡。只是,顧氏心里清楚,她恐怕撐不過這個春天了,若她離去,這個世界上便只剩下了顧小秋一人,那曹家又不愿認他。 顧氏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兒子的發。 顧小秋便低著頭,順從地任由那枯瘦的五指搭在頭頂,像是在留戀娘親的溫暖。 顧氏心中微酸。 到時候她要是去了,她這個兒子該有多難受。這孩子性子文靜,心思重,想的也多,什么事都一個人悶在心里,不愿讓她擔心。但正因為如此,才叫顧氏更放心不下。 若是他那個姊姊找到了,他這往后的日子也能有個人作伴。 這么想著,顧氏不禁又道,“我眼看著,也沒幾天可活了,若是你那大姊找到了該多好,到時候也能和你一起做個伴。我也好向她道個歉,當年將她一個留在了那兒。” 顧小秋抬頭看她,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娘,你別說了,等這次病好了,兒便帶你出去轉一轉,走一走。” 顧氏笑了笑,“不知是不是老了,我看那吳娘子總覺得與你有幾分相像。” 顧小秋愣了一瞬,沒有明白為何顧氏突然將吳娘子與他那位胞姐聯系到了一處。 “娘?” 顧氏卻不再多說了,只道,這兩位娘子還在屋外等著,你快些出去招待,好好謝謝她們,別讓人等久了,失禮。” “正好我也有些累了,讓我睡會兒罷。”說罷,將身子側過去,對著墻,閉上了眼。 雖然自覺時日無多,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她總歸還是能再拖上幾日的,這事回頭再說也不遲。現在說出來,太過莽撞。若那吳娘子真與小秋有些關系,便再好不過,若只是樣貌上得巧合,這么說就太過得罪人了。 顧小秋幫她掖好了被角,關上了窗,做完這些才走出了里屋,將門帶上。 吳懷翡知曉他心情不好,安慰了兩句。 這一通忙活下來已經傍晚時分,她和顧小秋之間沒多少話可說,又見時間不早了,唯恐吳氏夫婦擔心,沒想要多留。坐了一會兒,囑咐了一番之后,便打算告辭。 吳懷翡今天能來,顧小秋心里感激,也知道實在是麻煩她了,沒有強求,謙卑溫馴地再三道了謝,將吳懷翡送到門口。 只是,佇立在門檻前,他卻望著惜翠踟躕了片刻,“娘子能否暫緩片刻,小秋有些話想同娘子說。” 吳懷翡不由得多看了他們兩人一眼,但到底沒多說什么,先行離去。 惜翠轉過身來面向顧小秋。 顧小秋面色還有些蒼白,神情卻溫順得像只白鴿,眼簾低垂著,“小秋有個不情之請,望娘子恕罪。” “這幾日,小秋恐怕無法去別院那兒了,家母病情沉重,我想留在這兒多照顧她幾日。” 惜翠安慰道,“你不用多想,正好這幾天我也有些事,別院那兒不去就不去,你安心留在家里照顧大嫂。” 她的嗓音算不得多溫柔動聽,但落在青年耳朵里,卻莫名地有些安心,他竟不太愿意見她現在就走,只想再多留她一會兒,再陪伴他一會兒便好。 顧小秋默默地想,鬼使神差地問,“這些日子,小秋未能好好陪伴娘子,不知娘子愿不愿意賞個臉,留下來吃頓飯,也好讓我向娘子賠禮道歉。” 惜翠委婉地拒絕了,“我還不餓,你要照顧大嫂,不用這么麻煩再特地招待我。” 顧小秋:“既然如此,便讓小秋送娘子一截路罷。” 說完轉身去拿屋里那盞牛皮燈籠,不算什么好料子,光線也黯淡。但這個時候天還沒完全暗下來,兩人照明也堪堪夠用。 顧家住得偏僻,顧氏病得沉重,喜靜。她最近睡眠極淺,一點兒動靜都能被吵醒,每日街巷里的動靜吵得她頭疼,顧小秋就將她安置在了僻靜的城西。 大梁都城多水,出了巷口,沿著河岸往前,每逢日落,常常有些富貴的畫舫穿行在河面上,隱約飄來些鼓樂吹打的動靜。 不遠處,一艘畫舫漸漸地駛近了河岸,船上張燈結彩,雕梁畫棟,懸掛著的燈籠在晚風中微微飄蕩,燈影撒滿了河上清波,一面朱紅的簾幕,擋住了舫中曼妙的人影,只能聽見些杯盞交錯的談笑聲。 只是在這笙簫樂舞中,卻模模糊糊傳來一聲,“喂!顧小秋!” 提著燈籠的青年步子一頓,臉色遽變。 惜翠察覺到他的異樣,隨著顧小秋的目光看去,只見那畫舫不知何時已經行至兩人身側,有一個靛藍色衣袍的陌生青年,正倚靠在朱漆的欄桿前,醉醺醺地望著顧小秋,面含譏諷之意,“顧小秋,我叫你你跑什么?耳朵聾了?” 沒等惜翠詢問,顧小秋已經暗暗地捏緊了燈籠柄,悄聲解釋道,“那是于自榮。” “沒想到今日會碰上他,吳娘子,你快些回去罷,接下來的路恕我無非再相送。” 那便是于自榮? 惜翠留意了一眼那藍衣青年。 他樣貌平平,但身上酒氣沖天,神情浮浪。 于自榮醉的不輕,見他不答話,動了些怒色,“顧小秋,你愣著做什么,還不快上來伺候我?還是說,你見到我歡喜壞了?當初陶文龍那筆賬我還沒同你算呢,你在這兒給我拿喬?” “你身旁這娘子是誰?”于自榮醉眼睨了過來,嗤笑道,“還是說你這雌兒也曉得抱女人了?” 這飽含侮辱意味的話使得惜翠不自覺蹙起了眉頭,看向了顧小秋。 他眼睫輕顫著,燈影落在他白皙的面頰上,暈染出一片薄紅,緊捏住燈柄的指節泛著些用力的白。 他沒有看于自榮,而是轉頭看向惜翠,低聲道,“娘子快些回去罷。” 于自榮見他不答,嘴里的話也愈發下作。 “怎么不答話了?當日是誰趴床上,求我饒你一命的?要不要我說給你聽?” 惜翠沒有動,只皺眉問,“你要上去?” 顧小秋低下頭,搖了搖,“我得罪了于郎君,自然要上前賠罪。”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