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天宮需一小神巡游四海,解決四海各地時常有殘魂堆積之難題。 我此時無法解決的,是這些怨靈的怨恨,它們無法冷靜,抗拒我的感召,也就無法點出它們的神性。” “姑且一試。” 吳妄拱拱手,凝視著這扇門。 他此刻,不只是看到門內那只恐怖的眼,還能看到其內那些無法平息的恨。 怪不得少司命會如此苦惱。 這非神力可化解,也非神明可支配,只能從另一個路徑前行。 吳妄輕輕一嘆:“可否讓那青衣女子現身?” 少司命道:“她不過是怨魂的表象。” 吳妄道:“但那也是這些死前被折磨成那般凄慘模樣的巫女們,本身所希冀的樣子。” “可。” 少司命右手抬起,一縷縷神光環繞,指尖綻放出柔和白光。 那扇大門崩塌成了灰色的霧氣,又凝成了那青衣女子; 她看著少司命,立刻就要撲上去和少司命拼命,卻被幾條憑空凝成的鎖鏈捆縛。 青衣女子口中發出一聲聲歷嘯,不斷掙扎、不斷哭喊。 憤恨、恐懼、瘋狂、毀滅。 她仿佛是所有負面的聚合。 嗚—— 吳妄盤腿坐了下來,端著一只土塤,吹出了嗚咽的聲響。 他剛才一直在思考如何讓怨魂平復怨氣,最先想到的就是各類經文,比如上輩子的各類佛經之類的。 可惜,沒背過。 此時只能用樂聲為引,就如此前第一次見這青衣女子時那般,用樂聲與她交流。 土塤在北野,也算是‘流行’樂器了。 吳妄沒有去觀察青衣女子,用土塤吹出了一曲蒼涼的曲調,仿佛是于世間行走的老者,在面臨自己的末路時,在低嘆,在哀鳴。 待吳妄手指停下摁動,抬頭看去,那青衣女子正立在蟹背上,臉頰有兩滴淚痕滑落,低著頭不斷啜泣。 “我其實無法勸你們豁達。” 吳妄低聲說著: “我也無法理解你們的痛苦,更無法知曉你們承受的苦難。 此刻我試圖勸你們,只是為了我自己能活,這可能是我迄今為止,做過的最為卑鄙之事。 抱歉。” 青衣女子慢慢抬頭,凝視著吳妄,口中卻說中: “你,愿意陪我嗎? 我好孤獨,我想有人陪著,你能以后每天都吹給我聽嗎? 只要你進入它的嘴里,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吳妄含笑搖頭。 她依然在說著那些‘害人’的話,她似乎只會這些。 就宛若本能般,去吞噬生靈的魂魄。 吳妄道:“你們憎惡大荒,對嗎?” 青衣女子露出幾分凄美的微笑,口中喃喃著那些‘本能’的話,看起來是那般凄婉。 “你們恨雨師妾國,是嗎? 你們是能明白我這些話的,因為你們,都是曾經為雨師妾國風調雨順,為了保護自己族人,一代代主動走去了那些土塔。 不是嗎?” 青衣女子默然。 吳妄又道: “我來此地最初見到這只大蟹時,就在想了……大蟹掀起浪濤,卻又用蟹鉗擋掉巨浪兩側,不會波及到雨師妾國南北的生靈。 因為你們只恨他們,是嗎? 就算是成了這樣,你們依然還存留著那份善念,不是嗎?” 青衣女子臉頰再次劃過淚水,這眼淚自下巴滑落,就碎成了光塵。 她還是重復問著:“你可以陪我嗎?” 吳妄看向了少司命,傳聲說了句什么。 少司命柔荑輕搖,一具有些恐怖的身軀自光芒中浮現,擺在了青衣女子與吳妄中間。 這是此前十日祭中獻身的少女。 吳妄不敢多看,心底嘆了口氣,只是道: “她還活著。” 青衣女子怔了下,低頭凝視著那被青衣覆蓋,依舊有著少許氣息的少女,目中滿是凄然,想伸手去觸碰。 她身周鎖鏈緩緩消散。 青衣女子跌坐在了那少女身旁,抬手想去觸碰少女的輪廓,目中淚水不斷涌動,雙手在不斷輕顫。 吳妄靜靜地坐在那,能做的事已做完。 于是低頭吹起了土塤,曲調依舊是那般蒼涼。 “你能陪我嗎?” 青衣女子柔聲問著,身后多了兩道朦朧的灰色虛影,這兩道灰影輕輕抖動,又化作了四道、八道、十六道…… 不過轉念,此地站滿了灰影。 兇氣、戾氣; 怨恨、哀嘆、憤怒。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灰影,散發著濃烈的不詳之意。 那名躺在那,氣若游絲的重傷少女,手指輕輕顫了下; 已不成人樣的她,卻試圖抬起自己的手掌,去擦掉青衣女子臉頰上淚光。 一扇門的虛影出現在半空。 那重傷的少女發出了微弱的嗓音,她此刻說話都會承受著無比巨大的痛苦,說的卻是: “我……能……” “嗯,”青衣女子淚水在奔涌,她注視著這少女,注視著曾經苦難后的自己,淚水一點點滑落。 周遭重重灰影的額頭亮起了微弱光亮。 吳妄此刻閉著雙眼,仿佛能看到: 一名名皮膚如絲綢般發亮的黑膚少女,在林間嬉戲打鬧,在海邊奔跑追逐,在樹杈上光著腳丫輕輕晃動,在那手拉手歡聲歌唱。 那些微弱的光亮在聚合; 原本散發恐怖的古門,此刻漸漸化作了金色; 它又散落做細雨般的光亮,將那重傷的少女包裹,讓她身軀漸漸恢復、讓她氣息和神念漸漸強大,又讓她能哽咽出聲,掩面痛哭。 海面升起了氤氳的光芒,宛若吳妄上輩子一直想見卻未見過的極光。 天地間似已安寧了。 那些注視著此地的身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 坐在神輦上的女神帶著溫柔的微笑; 站在云端上的道者目中流露出幾分感慨; 那些不知何時聚在海邊的人影,對著那些光芒的位置跪伏,低聲嗚咽。 “喂?” 一聲呼喚,吳妄停下吹奏,睜開眼來。 面前是那青衣女子,她身形已經無比虛淡,對吳妄輕輕點頭。 “多謝你咯。” 吳妄含笑搖頭。 一縷微風吹過,青衣女子如輕煙般散去,只剩下那名披著青衣、不斷哽咽的少女。 “啊……” 吳妄輕輕嘆著,略有些出神,終究是未能說出什么話語,只是由盤坐慢慢起身。 …… …… …… ‘愿世界能如你所想的那般美好。 ——言歸正傳,2021年4月24日。’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