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第八十一章 以一張照片結束1 看我看一眼吧 傭兵們還拿著槍,這才發現主事人已經跑了,正四顧不知如何辦時,整個卵塔一陣顫動,地面開始搖晃,并越來越激烈,有人大聲道:“快看!” 只見曼陀羅中心,那個金蛋已經熔解,金蛋下方的座架正向外噴射出一種火紅的物質,火樹銀花,就像過年放的焰火一般,卻有著極高的溫度,沒有人不認識,那正是熔巖在噴發。 以那噴射口為中心,曼陀羅正慢慢解體,那噴口越來越大,噴出的熔巖也越來越多,傭兵們這才徹底慌亂起來,也顧不上卓木強巴他們了,紛紛向螺旋階梯涌去。 卓木強巴走下經卷小山,他清晰地記得,剛才唐濤攻向自己的致命兩拳,有兩個人替自己擋下了,他繞到曼陀羅的另一側,只見唐敏,哦不,梅川芳子和呂競男兩人,一人躺在墻根,一人倒在經卷堆中,相距不過四五米,竟然都沒能起身。 一股寒意在卓木強巴心中蔓延,不,不會的!他陡然加速,朝呂競男奔了過去。 梅川芳子,躺在必經之路上,卓木強巴狠了狠心,咬著牙,悄無聲息地從梅川芳子身上跨了過去,正要離開,卻被梅川芳子一把抓住了褲腿,卓木強巴閉上眼睛,道:“芳子小姐……” “不……”唐敏微弱的聲音傳來,“叫我……叫我敏敏!” 多么熟悉的聲音,卓木強巴終于不忍,睜開眼看了敏敏一眼,他扭過頭就看見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淚光閃閃、楚楚動人。 原本那眼神是多么的相似,多么的令人懷念,可此時,卓木強巴突然自心底感到一種厭惡,偽裝,假的,都是假的! “強巴……”卓木強巴原本打算撇開敏敏的手,大步向前,敏敏又輕輕喚了一聲,她連抬起頭來看看卓木強巴的力量也沒有,腦袋靠在胸前,眼睛睜得大大的,淚水盈盈而溢,順頰流淌。 卓木強巴心頭一顫,敏敏不是在作偽,她天生就是這樣一種眼神,或許,如果她沒有這種眼神,她也不會在這里,不會經歷這一切。 “原諒我……”這是敏敏說的最后一句話。 卓木強巴再一次閉上眼睛,一閉上眼睛,他就看見了橫躺在病榻上的張立,如殞蝶翩飛的岳陽,在夕陽下屹立的胡楊隊長,慈笑的塔西法師,甚至白發的肖恩,“原諒你”這三個字,他實在說不出口。 當卓木強巴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敏敏抓著自己的手已悄然放開,她斜靠在墻角,頭耷拉在胸前,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淚未干。 卓木強巴喉頭一更,將敏敏的眼睛合上,身體放平,再沒有猶豫,三兩步跨到呂競男面前,呂競男也斜躺在經卷之中,動彈不得,那姿勢,和亞拉法師很像,見卓木強巴過來,她微微一笑。 卓木強巴嘴角抽動,也還了微微一笑,面對呂競男,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他不知道密修者是一個怎樣的團體,他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和密修者之間有怎樣的關系,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宿主、宿生,他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今天,有人突然告訴他,呂競男,是他的守護者,在他生命有危險時,可以隨時犧牲自己而保全他性命的人,她,難道一直在暗中默默地守望著自己? 究竟有多少年了? 究竟有多少年? 三十年? 四十年? 他突然回到那個寒夜,雪花飄落,唯你我二人,有個女子,在低聲吟唱:“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她不是在唱歌,她是在吐露心聲啊! 暮色黃昏,那娉婷玉立,只能站在遠處眺望的身影,再次與呂競男重疊了。 卓木強巴不禁回想起,這三年來,呂競男為自己都做過些什么,而自己呢,自己又為呂競男做過什么? !她唯一的要求,只希望自己能正眼看她一眼,不用再躲閃她的目光…… 說過不會再流淚,為什么,那熱滾滾的液體,仍從眼眶中淌落,流經顫抖的唇,帶來咸濕的感覺,心中的酸痛,是自己的心,在流淚! 八尺男兒,淚不輕彈,卓木強巴抬起婆娑的雙眼,終于直視呂競男,她恬靜地躺在經卷之中,雙手交疊搭在小腹上,盤起的長發散開,如童話中的公主,呂競男,她真的很美。 呂競男也一直默默地凝望著卓木強巴,這樣的凝望,不知已有多少年了,從他還是個小男孩的時候,只是從沒有這么近,這么直接,當她看到卓木強巴眼里閃動的淚光時,這位心志已被磨煉成鋼鐵的女教官,眼眶也濕潤起來。 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這樣默默地凝望著對方,微笑著,流著淚。 但很顯然,呂競男的臉色正越來越蒼白,她的心悠然飄遠,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穿過茫茫雪山,那里有金頂和巍峨的大殿,正殿里威武的金剛對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來說,顯得如此巨大,搖曳的燈火照得金剛的影子在墻上扭動,穿黃衣的喇嘛進去了,穿紅衣的喇嘛出來了。 一張照片,出現在小女孩的面前。 照片里的男孩,看起來比小女孩大上一兩歲,一張臉滿是汗水和污漬,頭發和衣服也算不上干凈,就像大山里跑出來的野孩子,唯有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帶著不遜的眼神,仿佛剛和誰打了一架,一臉不服輸的表情。 看著這個男孩,小女孩咧嘴笑了,露出兩行很好看的小米牙。 “這是強巴少爺,如果你想成為密修者的話,他就是你的宿主。” “宿主是什么?” “宿主,就是你我靈魂的主人,要用我們的一生,去守護他們的安全,他們,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不過,你作為外籍密修者,以后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只有當你的宿主可能面臨危險,我們需要你時,才會召喚你。” “能和他一起玩嗎?” “不能,我們能看見他,他不會看見我們,我們只能在暗中守護。 你要想清楚,當一名密修者,要經過很難很難的修煉,你不能和別人玩,沒有漂亮的洋娃娃,沒有好看的衣服穿,每一天都要為了活著而不斷忍受痛苦,學成之后,你除了身體比別人強一點,和普通人并沒有什么不同。” 小女孩看了看門外,她父親站在那里,她又看了看喇嘛,語氣堅定道:“我愿意。” “那好,我們來起誓吧,你可要記住,你今天的誓言,將要伴隨你一生,你選擇的這條路,將不能回頭。” “好孩子,結手印吧,像我這樣,我來問,你來答,記住,不要做出你心里不愿的回答。” “呂小紅,在圣教智慧之王東的見證下,你是否自愿加入光明圣教,遵守圣教的法旨,嚴守圣教的秘密,對圣教忠誠……永不叛教!” “是的,我愿意。” “若違此誓,天地人鬼神共棄之,淪入六道地獄,永無轉世。” “若違此誓,天地人鬼神共棄之,淪入六道地獄,永無轉世。” “呂小紅,在圣教光明之王莫之見證下,你是否自愿修行圣教密法,凡授你藝者,敬之如父母,彼有需之,汝供差使,彼之子女,視若兄弟……凡汝所知,無論口傳書授,僅傳之汝與汝師之子及發誓遵守此約之生徒,此外不傳他人。” “是的,我愿意。” “若違此誓,天地人鬼神共棄之,淪入六道地獄,永無轉世。” “若違此誓,天地人鬼神共棄之,淪入六道地獄,永無轉世。” “呂小紅,在圣教萬獸之王賽之見證下,你是否自愿將汝所學,以汝之能力與判斷力所及,以為普天眾生謀福益為信條,并檢懲一切墮落和害人行為……無論行至何處,遇男或女,貴人或奴婢,汝之唯一目的,為苦難者謀幸福,為有需求者盡汝之力,并檢點汝身,不為惡念……” “是的,我愿意。” “若違此誓,天地人鬼神共棄之,淪入六道地獄,永無轉世。” “若違此誓,天地人鬼神共棄之,淪入六道地獄,永無轉世。” “呂小紅,在圣教守護之王黨之見證下,你是否愿意奉卓木強巴為汝此生之唯一宿主,按照圣教旨意與他同在,尊重他,保護他,如同愛汝自身之眼,從今時直到永遠,無論他富貴還是貧賤,健康或病懨,始終忠于他,直到離開世間。” “是的,我,愿意……” …… “呂小紅,從現在起,你將作為密修者而存在,將放斷世俗凡念,將不再使用你的世俗之名,扎噶長老賜你法名競男。” …… 時空仿佛暫時停止,傭兵們早已蜂擁而逃,整個卵塔底部變得安靜下來,唯有那噴涌如泉的火花,明滅不定地映紅了兩人的臉。 一陣高聲呼喊打破了暫時的靜謐:“噢,該死,這里快被毀了,我們得趕緊離開,那些傭兵都跑光了!” 莫金竟然還沒走,若不是他不合時宜地高呼一聲,卓木強巴和呂競男已經忘記了他的存在,卓木強巴扭頭看去,那曼陀羅頂層蓮花已經全被毀了,熔巖匯成火紅溪流,沿著八層平臺逐階淌下,有小股巖流已侵入塔底,流經經卷堆積處,那些經卷紛紛灰飛煙滅。 “我帶你走,我們回去。” 卓木強巴要將呂競男攔腰抱起,呂競男微微搖頭,輕輕道:“能教的,我都已經教給你了,以后……我恐怕不能再守護你了,強巴少爺,你要照顧好自己。 就讓我和法師,留在這里吧,這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圣殿啊……” 熔巖越涌越多,莫金在一旁急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卓木強巴大聲呵斥道:“你不要管我!” 突然眼前一黑,仿佛看見呂競男竭力保持著微笑,似乎用手打出了一個正規特種兵才能看懂的手勢。 “莫金偷襲!” 卓木強巴閃過最后一個念頭,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三年來的點點滴滴,如電影回放般在腦海里閃過,從看到那張照片開始,一襲白衣長裙的敏敏翩翩來到身前,笑靨如花,導師叼著中華煙,張立駕駛著吉普正向他們介紹西藏,巴桑在監獄中目露兇光,可可西里的冰天雪地,灰狼三兄弟從容攆熊,胡楊隊長那一臉大胡子,不怒自威,岳陽不動聲響地捉住了小偷,露出陽光般的笑容,呂競男目若矯鷹,顧盼間英姿漸顯,亞拉法師神情肅穆,亞馬遜炙悶林密,巴巴—兔那一口潔白的牙,肖恩那一頭銀發,瑪雅的白城,巍峨的雪山,陰暗的倒懸空寺,翻騰的地下冥河……仿佛在做夢一樣,這個夢太長,太辛苦了……唐濤那紳士的謙謙君子的笑容又出現在夢中,突然那張臉被無限放大,那下巴拉長了,嘴變大了,嘴里的牙變尖了,長耳朵和尖角也長了出來,整張臉都在熊熊火焰中……不,這不是真的…… 卓木強巴猛地睜開眼,看見的是藍天白云,側過身來,身旁是綠茵如碧的草毯,怎么回事? 自己最后不是在神廟地宮最核心處嗎? 熔巖翻涌上來,難道真的只是一個夢? 卓木強巴翻身坐起,四周都是草地,莫金一臉陰郁地守在一旁,滿眼憂愁,不知在想些什么,卓木強巴霎時明白過來,這不是夢,他們已經從地宮中出來了,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怎么就出來了? 呂競男呢? 這是在哪里? 卓木強巴騰身跳起,打量周圍環境,一側是雪山,那座碩大的祭湖就在身后不遠,無數氣泡在湖心翻涌著,幾個像棺材的巨大柜子,如船一般在湖岸一蕩一蕩的,至于神廟的入口廣場,已經遠得看不見了。 “我昏迷了多久? 我們怎么出來的? 呂競男呢?” 卓木強巴抓住莫金肩頭,一口氣問道。 莫金張了張嘴,似乎不知該先回答哪個問題,最后才答道:“你沒有昏迷多久,我剛剛才把你弄上岸。 那些古人早就準備好了,你還記得金殿里嗎? 當我們的血打開卵塔的時候,其余兩面墻也打開了,那是唯一的出路。 他們在那里修了一直延伸到湖底的管道,就像炮筒一樣。 這些湖里的大柜子就是我們逃生的唯一工具,它們原本是被封在管道內,機關開啟后會有湖水被引入管道底部,下面是熔巖,水遇到熔巖產生大量蒸汽,巨大的蒸汽壓將我們連同柜子像炮彈一樣拋射到湖面。” “呂競男呢?” 卓木強巴抖著莫金道,“我問你呂競男呢? !” 莫金始終沒能正對卓木強巴,盯著遠處道:“我只能帶一個人走。” 卓木強巴松開手,踉蹌地退了一步,很快又沖了上來,依舊拎著莫金的衣領道:“我不信!這是什么,這些是什么……”他指著其余幾個蕩在湖面的大柜子問道。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