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這女人卻很知道分寸,不敢這么稱呼,只道:“原來是四奶奶。之前過去的,是您娘家兄弟?” “是!”林雨桐就道,“這不是家里遭了難了,回了老家。娘家不放心,打發我哥哥過來看看。本來想著安頓好了,就去族里拜見的,不想我弟弟來了,這一耽擱,又是大半個月。失禮的很。” “失禮啥呀?這有啥失禮的,這咱都是自家人……家里又來了貴客,有啥可失禮的。”她說著,就朝那些女人看過去,“是吧?” 那些人也三三兩兩的說是。 林雨桐就笑:“那趕明我叫雙丫頭請各位嬸子大娘嫂子姑娘,都去做客。別的好玩意沒有,不過是京城口味的點心做兩道,娘兒們一起熱鬧熱鬧。” 這嫂子先笑,“原想著,侯府里的太太奶奶們,那都是尊貴人。我們是想上門吧,偏又不敢,沒想到四奶奶竟是這么個和氣的性兒,那我們可等著了。嘗嘗京城里的點心去!” “那可得都來,誰要不來我可就惱了。”林雨桐說著,就看金雙,“丫頭,且都記著,別叫誰躲了。” 金雙跟著爽朗的道:“我記下了,家里還有好酒,管夠的。” “傻孩子,你這么一說,可還有誰敢上咱們家來。”林雨桐這么一說,眾人哄笑,都言說:敢去的!敢去的!最是稀罕好酒。 站著說了一氣的話,林雨桐就告辭,說好了,明兒請人家上門。 進了莊子里的路,兩邊暫時就沒有人家了。只金雙陪著走著,就說起了剛才湊過來說話的女人,“那是栓柱嬸子,跟大房的大太太有些不睦。那房的大奶奶,原是咱家姑太太的親閨女,也是咱家的表姑奶奶。嫁過去給忠大爺,結果那大太太的侄女作興的,懷著身子不猖狂,這表姑奶奶對拴住嬸子有些恩惠,說是拴住嬸子的大閨女病的狠了,求到家里,是表姑奶奶又給藥材又給銀錢,這才把她家閨女的命都救下了。為了這個,后來表姑奶奶被大太太磋磨,她就很是說了些公道話。后來,還為這個打了大太太的侄女……大太太將她給打出來,再不許她登門。偏這個嬸子是極有能為的,在村里很有名聲。族里的女眷都肯服她,她人也熱心。我曾在庵堂里,也常出來采買,這些事都是我聽來的,便是不準,怕是八九不離十。” 林雨桐便了然,她叮囑,“晚些時候,把咱家的包子拾掇一籃子,跟你大哥一道,先去她家。明兒去請人,央她跟你和你大哥一塊去。” 金雙利落的應著,林雨桐回頭看看這丫頭,這段時間養的好,臉上,耳朵上,手上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膚色還是偏黑,可卻也細致。她就叮囑:“給你配的藥膏子,洗完臉洗完手,記得要抹上,年歲也不少了。這過了年也都十五了。” 十五歲不大,可也不小了。這樣的年紀,錯過了花信,不好找婆家的。收了這孩子,就得對人家的一輩子負責,她就不免問:“咱娘倆說話,也別害羞。想找個什么樣的人家……” 金雙之前就從金逸那里知道爹娘的打算,但這時候被問了她還是不由的紅了臉:“娘,我不想嫁人。” 嗯? 林雨桐扭臉看她:“怎的有這樣的想法?” 金雙唯有苦笑,“我在庵堂長大,那里的姑子難不成原本就是姑子?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兒,父母疼愛,可嫁了人,婆婆磋磨男人不喜。沒生個孩兒,叫婆家給休了,娘家爹媽也沒了,回不了家了。這才在庵堂里茍且活著。您道那小小的庵堂,一兩個姑子,怎么啥也不靠也能活下去,不外是這世上的女人過的難的太多了,日子艱難偏就沒個訴說依靠的地方,這才去庵堂里,對著泥菩薩祈求一番。可若是這菩薩真有用,我在庵堂里侍奉菩薩那么些年,怎不見菩薩顯靈。可見,那都是自個哄自個的。我心里原本就存著這個想頭,卻不知道該怎生說。后來,來了咱家,娘總說,求人不如求已,誰有不如自個有。我就想,往日里我那些想頭,用這話便也說盡了。我如今吃的飽穿的暖,有遮風擋雨的地方,我伺候爹娘,家里都是親人,我何苦上別人家去,為別人操心勞碌。” 林雨桐便笑:“那照你這般說,這天下的女子都不該出嫁……只管在家養著便是。當爹娘的再沒有嫌棄閨女在家的。只是……爹娘終是不能陪你們一輩子,兄弟姐妹再親,別人也都會有自己的家人。那時候你形單影只……你如今想不來那凄涼,可這做爹娘的想的到卻不為你想在頭里,這便是爹娘的失職。不過也不急,咱們慢慢看。必是要找到合你心意的。” 金雙這才笑了,只要不走,怎么都好。 兩人說著話,這就到了莊子跟前。兩邊住著的都是獵戶人家。好些都在路邊晾著皮毛,也有小娃兒在跑來跑去,看到林雨桐就站在邊上仰著頭好奇的看。 瞧一個個的臉上都凍的不成個樣子,她就說金雙,“回去叫久兒再熬藥,給她們先送些。若是誰家求著藥,也別舍不得。只管給便是了。” 金雙若有所思,“娘,我曉得了……” 林雨桐看她:“這又曉得什么了?” 金雙便低聲道:“原本在姑子廟,每到佛節女兒節,總要蒸些素饅頭給香客,結善緣。娘這也是在結善緣。” 林雨桐被逗的一樂,但意思吧確實是有那么點意思,她給金雙解釋,“咱們原本是高門大戶,便是如今落魄了,好些想上門的人也覺得不好上門。原本是好心的,這會子也怕貿然上門來,叫咱們反倒是惱了。哦!如今落魄了,連你們這樣的人都這么著就上我們家來了。很有些這樣的想法。再則,她們言談無忌慣了的,上了咱們的門,偏不知道該怎么跟咱們說話。就像是大奶奶三奶奶那樣的人,她們跟拴住家的那樣的婦人能坐在一起拉家常嗎?” 金雙搖頭,“不能。” “是啊!咱們明白這樣的道理,她們也知道這樣的道理。別看她們看似粗鄙,可人情往來這些事情,那可是精明的很。咱們若是帶著東西上門,胡拉巴拉的,她們反而被唬住了。況且,咱也不知道,哪些人愿意跟咱們來往,哪些人不愿意跟咱們來往。明兒你們去請人,必不可能人人都來。若是能來一半,那也是老太太這些年積攢下的恩德。有那推脫不來的,不要強求,也不要說難聽的話。只把禮物放下,客客氣氣的便是。但回來,這家人得記住了,以后應對,須得小心。” 金雙一一記下來了,一路上,又在心里思量了一回,兩人回家趕緊叫人準備出門要帶的禮,以及明天待客要用的東西不提。 卻說四爺送了林千鶴送到過了鎮子十里地的留客亭,郎舅二人這才作別。之前大房的人只將人送到鎮子上,就客氣的離開了。人有遠近親疏,這也不算是錯的。 這會子只剩下自己人了。難得的不打眼的出來一趟,四爺也把沿途的村鎮看了看,又帶著人朝回走。大雪過后,路還是不好走。如今用的都是雪橇,這玩意稍微快了那么一些。幾個孩子藏在被子里不露頭,真冷的太邪乎了,鼻毛都凍住了。 三爺就縮脖子,跟四爺道:“要知道有一天會回老家來,當年爹就不該瞞著咱們。往年祭祖啥的,哥幾個輪換著回來一回,如今也不知道這般尷尬。” 四爺沒理這些牢騷,只問他說:“最近見過家里的佃戶了?” “還沒顧得上……有事拿不準正想跟你和老太太商量。”他凍得鼻尖都是紅的,眼淚不時的就下來了,那是鼻子酸引起的。 四爺點頭,示意他說。 “明年,我想把租子往低的調一調,我算了一下,若是收三成租子,咱家是夠吃用的。”三爺皺眉,“便是咱們不主動提,未必沒有人動歪心思,打著咱們是犯官的名義只說不敢種咱們的地……一個不種,別人便都不敢種。莫不如主動降下去,咱們求的是個‘穩’,多收還是少收點租子,反倒在其次。” 四爺倒是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三哥說的是。這事我應了,老太太要問,自有我去回話。三哥只管做主便是了。” 三爺立馬腰背也直了,人也精神了,“回頭就去說話。” 進了鎮子,打眼就看到大房的金孝從一家飯莊里出來,含笑在路邊等著。四爺也笑著打算去應對,卻不想對面的茶鋪里,簾子掀開露出個身影,這身影跟四爺對視了一眼,轉眼又退了進去。 四爺不動聲色,停下跟金孝寒暄,然后把三爺和幾個孩子托付給他,“麻煩給送回莊子上去,我還有點事要辦。” 金孝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倒是不客氣。便點頭應承,“盡管放心,保準好好的送回去。”只二里地,站在鎮子遠眺,都能看見村口,卻不知道他故意說這個話是幾個意思。 金逸跟著四爺,沒跟著一起走。三爺想問,但對四爺眼神一對上,就不再言語。叫了金孝就走,“……也是四弟太小心,還得麻煩二哥哥……” 琨哥兒看他爹,四爺擺手,他便不動地方,但一路上都特別小心,這還有兩弟弟跟著呢。 等一隊人出了鎮子,金逸才道:“爹,去哪?” 四爺沒避諱人,直接進了茶葉鋪子,掌柜的是個面熟的,以前在順王府見過,“王掌柜?” 王掌柜也一臉的喜色,“四爺。您樓上請。” 之前四爺看見的是李誠身邊伺候的小廝,他以為是李誠打發人來了,誰知道上了二樓便愣住了,“你怎么來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李誠。 李誠上下打量四爺:“瞧著還好,可還適應。” 四爺點頭,“一切都好。”他左右看看,“你這出京的事叫人知道了,可了不得。” 李誠看了金逸一眼,四爺就道:“收下的義子,不是外人。”說著,就告訴金逸,“見過你李二叔。”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