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清平歲月(18) 金濟覺得自己都是見過世面的, 但是真的在看到了進城的欽差的時候,才知道什么叫做氣派。滿城為了迎接欽差, 那么厚的積雪愣是清掃出一條寬闊的道兒來。這會子街面上已經不許閑雜人等在那里逗留了, 靜街了。 金濟包了客棧的上房,打開窗戶朝下面看。那些花錢都見不上的官老爺們, 穿著厚實的大氅, 也不顧老寒腿不老寒腿, 排著隊等著迎接。之前聽門子說, 天一冷, 這些大人們等閑都不出屋子的, 這會子看來是顧不得這個了。 可這等來等去的, 從早上天不亮, 整條街就明晃晃的燈籠照著等著。到半下午了,如今天黑的早,再不到, 這天真就黑了。 他在客棧里, 肯花銀子,這里還是很暖和的。一整天,她都吃過兩頓飯, 一頓點心, 喝了三壺茶,吃了兩個凍梨了,那邊官老爺子頂多把袖子里的袖籠換一下,然后抿一口熱茶含上一片姜片。天太冷, 再喝水容易去廁所。因此,一整天都在這里沒吃沒喝,一口熱水都沒喝上。 正憐惜這些大人們呢,結果遠遠的聽到馬蹄聲。是的!城外也組織民工清理出一條兩里的路來。這會子馬蹄聲應該是踩著那條路發出來了,這應該是欽差要來了。 果不其然,馬上的人翻身下來,不知道說了什么,就見那些大人們相互整理了衣裳和帽子,然后站的比之前直溜多了。 又是小半個時辰,遠遠的才能看到一隊人馬。太遠了,看不甚清楚,等到了跟前,才發現這隊伍遠的有點看不清楚有多長。 這是帶了多少東西多少人? 等著隊欽差到了,然后那些官老爺門都跪下了,太遠了,聽不清那個手持明黃色東西的人念了什么,那些官老爺們都磕起頭來,嘴里似乎還說什么,金濟依然是聽不清楚。卻見那隊人馬并沒有停歇,而是繼續朝前走…… 不是!城里的別院都收拾好了,里面的女婢都是千挑萬選才進去的。這些人去的方向,也不像是要去別院呀。 這大冷天的去哪? 他打發親隨找人去問,花點銀錢也行啊。 親隨揣著銀子籠著手去了,直接去了衙門。銀錢好辦事,門子屋子里暖和,這回還有幸被請到了屋子里。 “這會子老爺們哪里還顧得上其他……還別院呢?”門子抿了一口小酒,語氣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咱們圣旨可都下來了,咱們這銀州的官,有一個算一個的,都給齊齊的擼了。” 親隨嚇了一跳:“咋的了……犯了啥大事了?” 門子呵呵呵的笑,“這些大老爺,平時也尿不到一個壺里。這要犯事,也不能一起犯事。可這些個……不是一起犯事的,這一起犯了蠢……他們得罪大人物了!” 親隨愣了一下:“……咱們……咱們銀州這小地方,能得罪啥大人物?” “這你就不知道了?”門子神神秘秘的,“……知道文定山不?” 親隨心說,自家老爺早前就沒入這門子的眼,老爺明明說自家是文定山的,這會子還問自己知道不知道文定山。 他心里嘆氣,但還不得不配合著對方:“文定山……出了個文定侯……這個我當然知道了。” “文定侯之前不是獲罪,回來了嗎?”門子嘖嘖嘖,“這些個老爺們,就真當人家獲罪是獲罪了!也不想想,那能是真獲罪嗎?人家不光是文定侯,還是帝師。帝師是啥知道不,就是皇帝的老師。天地君親師,連我都明白,他們這些老爺們愣是不明白。那老師只比爹媽遠一步,那你說,就算是治罪了,這就跟爹媽有錯了一樣。你能不叫爹媽管事,但不能說就把爹媽給殺了。還不是該奉養就得奉養?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要這么說……聽著是那么個道理。 親隨想知道更多,自然不敢反駁打斷他的興致,還越發的得捧著:“您說的是,可不就是這個道理。”還跌足而嘆,“咱們這些人都明白的道理。” “是啊!可惜這些大人們不明白。”門子一副越發瞧不上這些老爺們的樣子,“這不,位子保不住了。反正是革職了,會不會有罪,沒說太清楚。會不會再給其他官位叫他們做,我瞧著也懸。你還不知道吧……人家現在監國的許大人,那是何許人也?說出來真叫人不能不服,那也是帝師的學生。不光是學生,還是女婿。這許家又出了皇后,皇后又養著大皇子……你尋思尋思,這金家得有多了不得。看見過去的那個幾里長的車隊了嗎?那里不光帶著皇上的賞賜,還帶著監國大人給老丈人家送的年禮……這些車隊換馬不換車,換什么都不換人,可愣是不到半個月就從京城里趕來了。這是晝夜都沒停,沿路的官府給了充足的保障才能完成的。你說,這得是多大的重視。人家為啥會巴巴的這么著急給送來……我尋思著,肯定是咱們這些官老爺叫那位帝師受委屈了,人家一封信過去,從上到下,擼了個干凈。如今就是等著,說是新老爺不日將有任命。這一般有了任命之后,兩三個月就得到任。這些官老爺就是再怎么著,也得等著新老爺來,他們才能走……要不然還是罪上加罪……這段時間,官老爺門不敢出錯,辦事說話是最好辦的。不敢辦壞事了!但要是求上門去,我勸銀錢還是少花點好,他們一走,新來的老爺可不認前任的賬,是不是這個道理。” 那是!誰也不是傻子!給明顯不中用的官老爺上供。他不由的就道:“與其送給他們白搭了銀錢,就不如去文定山,白白真佛。許是一句話半句話的,事情就給辦了。還是本土的鄉里鄉親的!” 對頭!就是這個話。 正說著呢,門口喧鬧起來,老爺們回府了。還有一位老爺是被抬著回來的,一個個的面色都發青了,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被打擊的。 門子依舊是彎著腰,弓著身子,諂媚的笑著迎出去了。隨從在里面躲著,等門口沒人了才跑出去。 見了自家老爺,這般如此,如此這般的一說,肉眼可見的,自家老爺的臉也青了。 但他很清楚,自家老爺不是冷的,這是氣惱的很了。 氣惱誰呢? 肯定是他自己。 這些日子,村里族里在背后講究自家老爺的人不少。都說養恩生恩的,辜負了誰都不該辜負老太太。別看如今這偌大的家業,可沒有老太太給的本錢,沒有老太太早年攢下來的人脈,你打哪來的今天。可別說啥當初給的是小錢,可沒有人家那一桶水,也活不了您這條魚不是?下人們都知道飲水要思源,老爺卻偏不懂。 府里的爺們奶奶們,個個的都未能分到院子高興到不行,可二爺和七爺才是真聰明。這下,跟著發達了吧。 老爺這能不后悔嗎?悔死了!悔的腸子都青了。 心里正這般想著呢,就見老爺蹭一下站起來,“快!走!馬上啟程……” 去哪? 隨從一時沒反應過來。 “蠢材!”金濟氣道,“回家!回家!走小路,要趕在欽差之前。” 隨從左右看看,“東西還沒收拾呢?” “留個人慢慢收拾慢慢走,帶幾個人,用雪橇……”金濟也干脆,說走抬腿就走。 可這緊趕慢趕,趕到鎮子上的時候,也都快天亮了。也是現在天黑的遲,所以,瞧著還黑沉沉的。這些欽差應該也是剛才客棧不久。然后好像是包了客棧包了院子,就在鎮子上貓著呢。金濟鼓起勇氣,主動靠過來,果然還沒到跟前,就被帶刀護衛給攔了。他趕緊表明身份,又問,是不是去金家的。 一聽是金家的,又知道上面對金家的態度,護衛就報上去,不大工夫,金濟就被帶進去。這個欽差看著很和氣,問清楚了金濟是誰知道,越發的和氣。還叫人上了茶,但在金濟表示盡快進村,在村里好安置的時候,人家拒絕了:“……動靜太大,這天還不亮,寒氣又重,驚了老大人如何是好?我們是吃罪不起的。” 金濟就把話咽下去,心說,我比金匡還大,這種天我趕了一晚上的路……可金匡呢?這些人卻驚著了。 這叫他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話。 他不知道說什么,也想著這些人趕路,這會子累的狠了,肯定要急著休息休息,卻不想人家卻談興正濃,一杯一杯的濃茶續著,然后問的話越來越多,這些話問的吧,東邊一句西邊一句,他饒是字斟句酌的答了,可等到天亮的時候,這關系是沒談的近,反而是越談越遠了。 他已經清晰的能感覺的到,對方的態度是越來越冷淡了。 可他自己,連為什么都不知道。得了!不能再呆著了,他起身告辭,那邊沒起身,只是隨便叫個人將他送出來。他也不敢耽擱,先去莊子上通風報信再說。 陪著金濟說話的,也不是正主,此人只是許時忠府上的幕僚。這會子外面也都準備妥當了,才叫他啟程。伺候的人低聲道:“那個金家的族人說不得已經去報信去了。” 這人就冷笑,“不過是個沒有遠見的商人……”該打問的都打問清楚了,不僅跟老大人的關系不密切,甚至可以說是悖逆,這樣的人……經不起一點沉浮考驗,全都是商人的思維,沒有利益就躲遠了,有了利益就著急往前湊,什么玩意。 金濟是不知道他自己那點事全被人家套去了,他自問小心的很,說話很過腦子,將他自己不跟金家這一支的關系說的特別的親近,可卻不知道,這些個人精子那些旁敲側擊里面,全是餌料。他哪里是這些人的對手? 他此刻已經站在莊子外面了。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