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清平歲月(30) “主公……已經走了!” 聲音從外面傳來,有些突兀。徐醇沒有反應,也可能是早就習慣了。可這聲音卻嚇了小徐氏一跳。她轉過頭去,見外面一個瘦小的婆子帶著白氏進來,話應該是這個婆子說的。 這婆子低著頭,小徐氏沒看清臉,她就皺眉:“你是誰?抬起頭來?” 這婆子抬起頭來,小徐氏驚的朝后退了好幾步,“你……你是何人?” 只見這婆子滿臉的疤痕,鼻子嘴巴都像是粘連在一起了一般,面目端是可憎。她不認識此人:“你是主公的人?” 這婆子搖頭:“我是徐家的人。被留在這里照看宅子!主公已經走了,留下話來……徐家就剩下我們了……叫我們在宅子里安心的過日子……這里是鬼山,都知道這里是鬼山,山民是不敢過來的……宅子里的花園,幾十畝,都是開墾好的土地。庫房里有糧食菜蔬,有用不完的布匹……真要是還需要什么,我可以下山去買……徐家好歹還留下一條根,在這里安安穩穩的過下去,給哥兒娶妻生子,一代一代的傳下去才是最要緊的……” 小徐氏看她:“徐家真就剩下我們了?” 這婆子點頭:“……徐家的其他人是我親手安葬的,就葬在后山……” 小徐氏朝后山的方向看了看,再看向這婆子,不由的抖了抖。她說話就是那種沒有起伏的音調,可聽在人的耳朵里無端的叫人從心底發冷。她的視線落在徐醇的身上,給他娶妻生子?談何容易?這是徐家的芝蘭玉樹,皇家的公主都匹配得,這荒郊野嶺的地方,難道去買個丫頭回來……亦或者,她不由的將視線對準了白氏……可白氏到底是嫁過人的。 她這視線叫兩人不由的都朝后退了一步。 “不!” “不!” 徐醇搖頭,“……主公說什么……那是主公的意思。主公會不會為徐家報仇,那不是咱們能管的。徐家為了主公,盡忠了!如今,徐家就剩下咱們……怎么也都該為自家活一回。徐家只剩下我一個兒郎,報仇的事該我去才是……” 可我怎么能放心你去? 小徐氏蹭一下起身,“姑母又怎么能放心你?要走姑母陪你一起走!” 白氏卻不想去,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擔心的事,到現在為止壓根就不是事。她想回頭,她知道金家已經不容自己了,可自己還是想回去,哪怕在鎮子上的庵堂里安身,心里也是踏實的。跟著小徐氏,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將通往哪里。因此她看向牌位:“我留下來……我守孝……” 小徐氏看白氏,眼里露出點什么來,良久之后又帶著幾分慈和的笑,“好孩子的,你的心我們知道了,列祖列宗也知道了……只是……當初帶你出來的時候,你帶著給你撐腰的打算,誰知道徐家遭難了……反倒是拖累了你。我跟你大伯父,是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如今……不一樣了……我不能在連累了!說到底,你也不是徐家人。回金家去吧!你有綏姐兒,就是看著孩子的面子,他們也還是會留下你的。不管怎么過日子,總比跟著我們顛沛流離要好……” 白氏的心里警惕了起來,自己想回金家,跟小徐氏叫自己回金家是不一樣的。她不能回去,回去了就又是小徐氏的工具。她發現,到了這一刻,徐家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可她心里對徐家的畏懼,一點也沒少。 她的語氣比任何時候都堅定:“您說什么呢?要是不叫我留著守孝,那我就跟著您……跟著您……您去哪我去哪……” 小徐氏面色冷硬了起來,“我叫你回去……” “姑母!”徐醇回頭叫了一聲,“徐家就剩下咱們了……咱們得心平氣和的說話……” 侄兒的聲音聽著溫溫潤潤的,小徐氏扭臉去看,只看到一臉的深沉來。 小徐氏慢慢的閉上眼睛:“罷了!罷了!想要留下,那便留下吧。”說著,扭臉問那婆子“莊子上,當真沒有第五個人了?” 婆子搖頭:“主子們要走,我是不能跟的。這里……我得守在這里……” 當然,徐家的墳塋還要人打理的。 小徐氏就問:“你見過主公了?長什么樣子可記得住?” 婆子稍微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頭:“是……三十多歲的年紀……”天太黑,其實沒怎么看清臉,只記得是個:“……很英武的人……” 很英武的人,這上哪找去? 小徐氏急忙問:“可有跟主公聯絡的法子?” 婆子還沒說話,徐醇就先道:“姑母,您問的太多了。徐家的事情,我會看著處理。您跟姐姐,都回金家去吧……” 小徐氏一臉的不可思議:“醇哥兒,你說什么?” 徐醇轉過頭來:“姑母,外面的事情我比你清楚。徐家的事情,我也要比你明白……徐家的仇該怎么報,我心里有數……您是金家婦,在金家您能過最平穩的日子。您只要記得,徐家的人都死絕了,就好了。剩下的事情,不用姑母操心……” 小徐氏搖頭:“醇哥兒,正是因為徐家只剩下你,我才不能放心。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你叫我怎么跟徐家的列祖列宗交代……金家……還有老姑太太……瑞哥兒身體康健,也都是已經成了家的人了……況且,徐家又怎么會只剩下我們四個人。徐家出嫁的姑奶奶多了,她們一個個的都躲了,真要躲了,你能拿她們如何?但是我不一樣!她們躲誰也不敢躲我!孩子,別覺得你姑姑沒用……我都想好了,你要做什么我都由著你就是了,但你有需要,姑姑就一直在。行嗎?” 徐醇一臉復雜的看小徐氏,“您這是何必?” 小徐氏看徐醇,“老太太說,你是最像老太爺的人……姑母信你!” 徐醇咧嘴一笑,眼里多了幾分意味不明,卻也沒再堅持叫小徐氏走的話。 白氏聲音低低的道:“主公……主公愿意叫咱們走嗎?” 小徐氏看徐醇,徐醇笑了笑:“不管讓走不讓走……都得走的!”他看那婆子,“我知道你的,父親跟我交代過……” 婆子低頭,不再言語。 徐醇卻鄭重的跪下,無聲的磕了三個頭,然后看那婆子,“叫你之前存放的東西,可都存放好了?” 婆子又點頭。 徐醇這才道:“那……那就走吧!” 走? 小徐氏沒反應過來,只能這么亦步亦趨的跟著徐醇。然后繞到了祠堂的后面。后面有一口井,哪怕是黑的看不見井底,但也能夠感受到井里溢出來的涼氣和水氣。 井下是有水的。 就見你婆子拎來一個筐子,掛在井轱轆的繩子上,然后徐醇抬腳進了筐子,慢慢的坐了下去。那婆子人小,勁兒不小,攪動著井轱轆,筐子就被吊起來,吊在井上方。然后慢慢的松開井轱轆,人就慢慢的井下面去。 小徐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只站著看。 果不然,繩子大概能下沉七八米,這婆子就又把筐子攪動上來。小徐氏明白這意思,先一腳踏進去。心驚膽顫的往下沉,眼看都要挨著水了,她恍惚能覺得筐子底蹭到了水面的聲音,然后這才停住了。 “姑母,過來吧!” 井壁里,有一人高的洞。徐醇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拿著一把像是鐵鉤子似得的東西,勾住繩索,將筐子拉到洞口,小徐氏才從筐子里出來。 緊跟著是白氏,這洞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小徐氏還罷了,年歲雖然長,但到底是養的身體不錯。可白氏卻是剛生了孩子,一路顛簸,早就扛不住了。 她暈暈乎乎的,全憑著一口氣撐著,她知道,今兒要是倒下去了,就是一個死。 她們絕對不是帶著她一起的。 從悠長悠長的洞里穿過去,白氏只是機械的走著,猶如行尸走肉,別的都顧不得了。一腳從里面踏出來,卻叫她真真嚇出一頭冷汗來。 天已經露出魚肚白了,身后的山里冒出滾滾的濃煙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愈發蒼白,“那是……” 小徐氏拉住徐醇:“那是……燒了……” 徐醇一臉的淡然:“從今天起,徐家再沒有任何的痕跡了……” 啊? 小徐氏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你要干什么?” 徐醇笑了笑,如清風朗月一般:“……為大燕盡忠,徐家做到了……也死絕了,什么主公,什么大業,都見鬼去吧。我若是要爭……也只是為我而爭……”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