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逞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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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沖葉賢齊點了點頭,叫了聲表哥,隨即進來,走到葉云錦的面前說:“娘,我來看看舅舅。還有……”
來這里后的這幾個晚上,睡著前,蘇青青都想,有可能自己不會再醒來了。
她在福利院長大,后來成為法醫,才工作不久,發現患了一種罕見的疾病,即便是現代醫學,也沒有治療的法子。花一樣的年華,就那樣離開了世界。
大約是習慣了和死亡打交道,她并不害怕死亡。但說實話,回想自己的短暫一生,像一滴水,來的時候,走的時候,都沒在世界留下過半點痕跡,還是有點遺憾。
所以,雖然對原來的那個蘇家女兒,她也感到抱歉,但對自己這個再次獲得的新人生,她還是十分珍惜。
是女是男,并不重要,即便用這種在知情人看來十分無奈的尷尬身份一輩子都這樣生活下去,也是無所謂。
現在“家人”遇到了難關,需要自己,而這件事,對自己來說,并非什么做不到的事。
在觀察了這家人三天后,蘇青青抬起眼睛,幾天來,第一次直視著自己的“母親”,用清晰的聲音說道:“我想通了,以前怎樣,往后還是怎樣。”
現在開始,她是蘇雪至,蘇雪至是她。
原來的名字,是她的過往,她的來路,自己知道就行了。
葉云錦不知道女兒怎么突然又轉了心性,竟主動說要去參加考試,爭取機會。
兄長的這條門路確實很有吸引力,但畢竟,這和送女兒去省城讀書不一樣。雖然從前她邊上的同學也都是男人,但現在,是要去那么遠的一個地方。
沒有家人就近照看,讓女兒一個人去,葉云錦實在放不下心。
盡管兄長打包票,有他的那位老友在,去了后,包括住宿在內,林林總總,一切都會安排好,絕對不會出岔子,但她還是心緒紛亂,在女兒表態之后,也不知自己是喜是憂。
蘇家鬧的這個亂子很快就過去了,蘇家又恢復了原來的平靜——甚至,要是不去想舅老爺的倒霉事,蘇家的氣氛還有些祥和喜樂。
外頭的人還在翹著脖子等著繼續看天德行女掌柜和蘇家少爺的戰爭,沒想到一轉眼傳出新消息,說蘇家少爺那天是誤飲了烈酒,醉得厲害,這才鬧了笑話。人家母慈子孝,別提多好。
等著看笑話的人自然不信。分明是葉云錦為了保全面子編造出來的。過了兩天,等看到那個清俊的蘇家少爺斯斯文文地陪她去縣城的南園看戲,替她剝瓜子倒茶,總算是死了心。
“那天蘇少爺落水,說不是吵架出的事,打死我也不信!那婆娘就是厲害,從前壓男人一頭,活生生克死了自家男人,現在又把少爺也治得服服帖帖,都鬧成那樣了,少爺還是低了頭。”
看熱鬧的人改了口,這么說。
“嗚呼哀哉,牝雞司晨,正氣不復也!”
住在隔了條街的老秀才蘇家三大伯吸了口水煙,睜開一雙昏花的老眼,望著蘇家方向,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別管外頭怎么議論,蘇家的事照著安排,在一步步地進行著。
十來天后,這天晚上,蘇家設了一頓家宴。
吃完了這頓飯,明天一早,蘇家少爺蘇雪至就要動身出發去往天城了。
現在是七月中,開學時間是九月中旬,看著好像還早,其實時間已經很趕了。
從西南敘府到北方的天城,一個月內到,就算是順利了。
到了那邊后,想拜訪混臉熟,要等吧?是你求人,不是人求你,人家不可能候著你,一去就能見得著。
等見了人,叫完了表舅,接下來在那邊怎么落腳,身邊的人里,哪些是需要提早打好交道的,這也要時間。
所以必須現在就動身。
外甥女這一趟出門事關重要,葉汝川原本是要自己親自送過去,再替她打點好一切。沒成想出了這種事,現在連地都還下不利索,想都不用想了。
葉云錦說自己送女兒去,卻被一口拒絕。
雖然女兒態度和氣,和之前與自己劍拔弩張劃清界限的樣子判若兩人,但這卻并沒有讓葉云錦感到有半點的欣喜。
她看得出來,女兒是真的不想自己同去。
她不想的原因,也絕不是她用來拒絕自己的那個理由,怕她舟車勞頓太過乏累。
她就是不想自己和她同行,如此而已。
當時她也就沉默了下去,改和兄長商議后,決定派蘇忠帶著幾名壯丁一同送她過去。
蘇忠知道她的身份,辦事也老練周到,到了那邊,還有葉汝川的老友從中引薦指點,可以放心。而且,葉賢齊也自告奮勇同行,說護送表妹去。等表妹到了,他再坐船回東洋,繼續他的學業去。
兒子如今這么懂事,這令葉汝川老懷甚慰,欣然應允。
晚上的家宴,葉云錦讓紅蓮也上桌,紅蓮本來連連推辭,被葉賢齊使出吃奶的力氣,連推帶抱地弄到桌前,也就笑著從了,挨著半邊的椅面,坐了下去。
吳媽帶著小翠幾個人伺候,豐盛的菜肴不停地上。席間葉云錦和蘇雪至二人話不多,但有葉賢齊和紅蓮在,不愁氣氛起不來。葉汝川雖然傷情未愈,忌酒,但今晚在飯桌上也很興奮,頗是健談。
葉賢齊向父親打聽賀家的那位孫少爺。
葉汝川說:“他名漢渚,表字煙橋,至于年庚……”
他心算了下。
“賀家是壬寅年出的事,我記得那年他年方十二,如今又是寅虎年,十二載,恰一個輪回啊。真正是年輕有為啊。”
葉賢齊詫異:“這要是去了天城,見著了面,叫我怎么喊表舅?”他二十了。
葉汝川頓時不悅了:“輩分大過天!別說比你大,就算比你小,該喊什么,你就給我喊什么!”
葉賢齊聳了聳肩,從面前的一盤鮮椒小炒嫩牛里挑了一筷子:“是,是,知道了!”
葉汝川對兒子的這種漫不經心的口氣感到有些不滿,但兒子如今這么出息了,自己也就不好再像從前那樣動輒教訓,加重語氣:“不說輩分高低,賀家從前在省城,那是真正的世代官宦,名門望族,老太爺高風亮節!當年但凡睜只眼閉只眼,賀家也不會落得那樣的田地!”
葉賢齊顯然不愛聽老父親說這種老黃歷,應付似地嗯嗯了兩聲,突然仿佛想起什么,來了興趣,湊向老父親:“爹,不是說當年賀家和長毛私下往來,后來還得了窖藏,這才被抄家的嗎。聽說當時都掘地三尺了,連茅房都被挖了個底朝天!他們賀家是不是真的有藏寶啊?”
葉汝川這下真的生氣了,扣下筷子:“這種謠言你也聽?全是捕風捉影,栽贓陷害!你再胡說八道,饒不了你!”
葉賢齊嘟囔:“又不是我說的……”
葉云錦怕兄長和侄兒起無謂的爭執,急忙插話進去:“賀家孫少爺現如今的身體也不知道怎樣了,想必是好了,否則怎么能有今天。所以這回讓蘇忠帶過去的見面禮,我也沒放那些鹿茸蟲草之類的東西,免得招人晦氣。”
她又嘆息了一聲,“我記得孫少爺的父親走得早,說從小是老太爺親自教養的,當時賀家滿門入獄,就他和胞妹沒了消息,看來是一起被送走了。不容易啊,那會兒才十來歲,還帶妹妹,能有今天,想必吃了不知道多少的苦。說起來,從前我雖也登過幾次門,但竟沒見著,只記得賀夫人疼他身子弱,舍不得讓他多吹風,據說深居簡出,長年讀書,平日是不大見外人的。”
葉汝川也就忘了兒子,順著妹妹的話茬,打開了話匣子:“我是有回給老太爺送去他定的兩支長白老人參,這才在老太爺的跟前晃了一眼。孫少爺白齒青眉,天上石麟。雖說身子先天弱了些,但聽說聰敏好學,老太爺對孫子寄予厚望。當時我一看,就想,此子才器,必有大為。如今看來,我果然沒看走眼。”
蘇雪至正默默聽著舅舅那顯然是馬后炮的奉承話,不想他忽然問自己:“雪至,你和你表哥小的時候,我記得有年逢節,我帶你們去了賀家,老太爺還給了你們紅包,勉勵進學。你還記得嗎?”
“多久前的事了,誰還記得那些……”葉賢齊低聲應了一句。
“沒問你!”舅舅沒好氣地說。
蘇雪至費力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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