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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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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jù)幾位目擊者所說,遇害人的尸首都漂浮在湖心正中,由于被包裹在白色防水材料里的緣故,即便在夜里也顯得白而刺眼,資料中顯示,那名發(fā)現(xiàn)丁婧尸首的目擊者還曾經(jīng)用‘浮在羊水里的胎兒’來形容目擊現(xiàn)場,我想如果兇手聽到這番描述,應(yīng)該會很得意,因為他已經(jīng)基本呈現(xiàn)他想要的犯罪美感。其實從照片來看,受害者除了像胎兒,也有些像蝶蛹,但不管兇手究竟想要呈現(xiàn)哪種意象,都有著‘新生’、‘重生’、‘改造’的暗示。水,則有‘孵化’、‘洗刷’、‘潔凈’的含義。”

    江成屹捕捉到其中一個詞:“改造?”

    “對。兇手選定一類人群作為目標,跟蹤并殺害對方,并契而不舍地微調(diào)拋尸現(xiàn)場。從研究浮力、購買包裝材料到提前調(diào)查拋尸現(xiàn)場,兇手幾乎每一步都經(jīng)過了精密的計算,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達到他想要的效果為止。我們都知道,犯罪動機的習得性機制中,分為強化機制、自我強化機制以及懲罰機制,從這系列案子來看,這幾年下來,兇手已經(jīng)完成了從強化機制到自我強化機制的進化,犯罪沖動逐漸升級,犯罪頻率因而也變得越來越高。”

    “怪不得。”老秦撓撓頭,“李荔薇跟b市王微的案子隔了三年,四個月后,又出了汪倩倩的案子,而汪倩倩和丁婧之間,僅僅才隔了幾天,也就是說,下一個遇害者很快就會出現(xiàn)?江隊,咱們得趕緊抓住這變態(tài)才行。”

    喻博士:“接著往下說,從挑選受害人——布置現(xiàn)場——模仿受害人的循環(huán)中,兇手達到了對自我行為的高度肯定,并從這一系列行為中日獲得日益積聚的犯罪快感。我猜,在每一次成功實施犯罪后,他會以某種方式對自己進行獎勵。”

    說著,他拉開椅子坐下,笑得猶如蒙娜麗莎:“各位應(yīng)該聽說過ArthurShawcross的案子,在這名殺人魔橫空出世后,先后有十一名女性遭遇了這位惡魔的毒手,當時正是由于心理學(xué)家的側(cè)寫,才最終成功抓到了兇手,但本案跟那一類性|變|態(tài)型連環(huán)殺人案有本質(zhì)的不同。

    “第一、四名受害者均沒有被性侵的跡象。第二、除了頸部的勒痕,尸首未遭到其他破壞,保存得相當完整。第三,受害人死亡后,兇手似乎有意模仿對方的穿著。假定最后一點是兇手自我陶醉和自我獎勵的一種方式,我有理由相信,他的動機中還牽涉到另一個意向——替代。”

    有人表示不懂:“喻博士,這太繞了,能不能用大白話給咱們解釋一下。”

    喻博士平易近人,立刻換了一種稍通俗的表達方式:“OK。我們回到四名遇害者本身,這幾名女性除了體格相近,還應(yīng)該有步態(tài)等其他共同點,加在一起讓兇手產(chǎn)生了犯罪聯(lián)想,但僅憑這幾點,還不足以啟動兇手的‘犯罪刺激情境’。

    老秦沒忍住,在一旁插話:“從剛才咱們查到的資料來看,在冬至網(wǎng)站創(chuàng)立之初,也許是為了好玩,丁婧是第一個在網(wǎng)站許愿的,也就是說,包括丁婧在內(nèi),四名受害人都曾在冬至網(wǎng)站上許過愿。喻博士,就算如您所說,受害人的許愿行為與他們被害未必有直接關(guān)系,但也不等于一定不相關(guān)啊,關(guān)于網(wǎng)站這件事,您能不能給咱們分析一下。”

    喻博士便在白板上寫下“許愿”兩個字。

    “很好,我們再試著加入一個假定因素——冬至網(wǎng)站。在座各位想必都知道,無論是西方還是東方文化中,只有一種人能滿足人類的愿望,在西方,我們稱他為上帝,在東方,我們則稱之為神。”

    鴉雀無聲。

    喻正眼中隱隱綻出一種狩獵者慣有的光彩:“我不知道兇手究竟是從哪一年開始犯罪的,但從他執(zhí)意挑選同一類體格的女性作為目標來看,受害人的體態(tài)會使他想起某位熟悉并憎恨的女性——妻子、母親、上級、老師、女性親戚等等,而這也是他挑選目標必須滿足的第一個條件。”

    江成屹思忖著說:“冬至網(wǎng)站在過去八年中,累計共有一百多名用戶抽到了那副最難抽中的牌,可是迄今為止只出現(xiàn)了四名受害者,我本來覺得有些費解,但結(jié)合這一點來看,也就能解釋得通了。”

    喻正:“所以我才說這名罪犯是個完美主義者,對他來說,犯罪是一個完整而連續(xù)的過程,其中的幾樣要素缺一不可。我推測,兇手想要從被害人那里得到主宰者的快|感,于是通過滿足對方愿望的方式來實現(xiàn)這一要素。雖說冬至八年前就創(chuàng)辦了,但直到三年前,才出現(xiàn)了第一個滿足了所有要素的受害者——李荔薇。也就是說,直到三年前,兇手才擁有了足夠的經(jīng)濟實力去滿足受害人的愿望,進而實施系列犯罪。對于這一點,各位有沒有異議?”

    老秦忙點頭:“喻博士請接著往下說。”

    “好,我們再說第二條。在實施犯罪后,兇手將受害人的尸首包裹成胎兒或蝶蛹投入水中,這個行為從心理學(xué)來看,暗示著‘毀滅’、‘改造’‘重生’及‘洗刷對方罪惡’,而模仿對方穿著,則意味著‘戀慕’或是‘替代’,從兇手作案時的冷靜程度來看,我傾向于后者——替代。

    “除此之外,基于某種不得而知的誘因,兇手堅信他選定的目標沒有在世界上‘存在的必要’,必須‘回爐重造’,在滿足對方愿望后,他認為自己已經(jīng)跟對方的關(guān)系發(fā)生了改變,他成為了對方的主宰者,可以肆意主宰乃至毀滅對方的生命。在完成蝶蛹/胎兒儀式后,他認為對方的罪惡已經(jīng)洗刷干凈,他成為了新生者,所以他才會在事后以模仿對方的穿著打扮為樂,并不斷重復(fù)這一過程。”

    江成屹放下筆,將手中的紙呈給喻正,請他指正:“您看看還有什么需要補充的。”

    喻正瞇了瞇眼,紙上寫著:1、男性。2、具有不錯的經(jīng)濟基礎(chǔ)。3、身材瘦小。4、文化素養(yǎng)較高。5、排除團伙作案。

    經(jīng)過剛才的分析,已無需再用長篇大論來贅述,條條都中。

    “Excellent.”他連連點頭,非常誠懇地對江成屹說,“江隊,這是我近年來接觸過的犯罪動機最復(fù)雜的案子,我對罪犯的人格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如果抓住了罪犯,我希望能跟罪犯進行一次深入談話。”

    江成屹跟他握手:“感謝喻博士對我們提供的幫助,有您的側(cè)寫,接下來我們打算縮小找尋兇手的范圍,到時候如果遇到其他問題,可能還會麻煩喻博士。”

    “別客氣。”喻正眼睛發(fā)亮,“不用江隊招呼,我會主動跟進這個案子。”

    ***

    陸嫣跟江成屹母親坐在沙發(fā)上說話,雖然始終保持著得體的笑容,但她自己知道臉有多燙。

    不知道江成屹是不是故意的,走時也不告訴她洗衣機在哪,在她還抱著床單在房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時候,江成屹的母親就來了。

    最尷尬的是,在劉嫂接過床單時,江成屹母親“不小心”瞥見那一大灘痕跡,頓時驚訝得嘴張成了圓形。

    陸嫣當時杵在一旁,窘得恨不得鉆進地縫,昨天晚上,她和江成屹前后來了五六次,又沒做保護措施,床單上幾乎可以用“泛洪”來形容,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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