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楊默不再說話,繼續處理著躺在地上流民的傷口。 李秀寧站在一旁,突然間,她感覺有些看不懂這個叫做楊默的男人——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夫婿。 自己確實在那日將三軍調到太原城內做好起兵的準備后,便寫了一封休書。 那時在她看來,楊默是跟著來俊臣去長安了。 為了一個王爵,便要去跟著來俊臣在朝堂上證實李家早有謀反之意,更有謀反之舉的事實。 這樣的男人,不早早休了,那點本就虛假的名分,留著何用? 讓楊默在朝堂上正氣凜然的說出他雖然與自己有婚約,卻為了所謂的朝廷大義,可以大義滅親的話么? 自己退了婚,傳告天下,為的就是讓人認為他的所謂誣告是懷恨在心的報復。 這樣最起碼還能給父兄一個反駁的理由。 當然,這里面還有專屬于姑娘的泄憤私心——就算北隋的律法中,即便是贅婿,妻家也沒有寫休書的權力,但她李秀寧偏偏要做這樣的女子。 可是,現在的事實卻和自己猜想的完全不一樣。 楊默不僅沒有去長安,不僅沒有為了王爵出賣李家,出賣自己。 反而帶著來俊臣的首級回來了。 而且一路風塵仆仆,衣衫襤褸,渾身血污,顯然是歸途很不順利。 他一個文弱書生,是怎么撐下來的呢? 李秀寧在想,如果自己是楊默,回來之后面對著這樣的局面,會怎么想? 一定會很憤怒吧。 自然是要憤怒的,說不得還要大鬧一番,離開李府。 畢竟這世間,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忍受被未婚妻子寫休書的羞辱,即便是以身為質的贅婿也接受不了。 但李秀寧卻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憤怒。 仿佛來俊臣之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自己寫休書的事,也從來都沒有聽到過。 這樣一個男人,自己完全看不透他。 “姑爺,你綁的真好,比城里的大夫還要好。” 春梅擦著楊默臉上的汗夸贊道。 楊默處理好流民的傷勢,慘白的臉露出難得的笑容:“這些都是我平時編草鞋的時候自己琢磨出來的,都是些雕蟲小技。” 李秀寧坐在旁邊,她還是頭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觀察著這個叫楊默的男人。 自己這個未來的夫婿,以前的性子確實有些柔弱。 他終究是宗室血脈,從小應該也是聽著自己祖上的事跡長大的。 這般年紀,即便以編草鞋為生,心里大抵也是有抱負的。 被父親搶抓過來,做了贅婿,縱然表面上不表現出來,內心之中多少也應該有些抗拒吧。 他來太原這些日子,因為這個身份,平白受了很多的白眼。 莫說其他人,便是自己,很多時候也有些瞧不上他。 ... 李秀寧想了很多,思緒萬千,但不管如何,現在終究是她錯了。 “公子,所謂和離之書,是秀寧之過,萬望公子見諒。” 說完之后,更是站起身來,表情無比肅穆,沖著他一躬到地。 態度之誠懇,著實楊默很意外。 沒想到這位軍人出身的姑娘,居然會行此大禮。 在此之前,他還在想,見到李秀寧的時候該怎么辦? 離開李家? 不說自己從理性和感性上分析,遠在長安的李淵也不會同意的。 所以自己考慮離開或者留下,并不現實,他壓根就做不了主。 再說了,錦衣玉食、衣食無憂的日子,不香么? 就算李秀寧已經寫了休書——聽起來也可笑,自己這個還沒成親的人,居然被未來的妻子休掉了。 明明北隋的律法中就有規定,便是入贅的兩口子過不到一起去了,這休書也是贅婿寫的好不好。 大小姐的這封休書,壓根就不合法呦。 生氣么? 說實話,是有點生氣的。 但他終究是活了兩世,靈魂上又是個經歷了生死的三十多歲的大叔。 面對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在那種情況下的激動之舉,是可以理解的。 換做自己是李秀寧,得到自己未婚夫跟著敵人跑了,很可能去告密換取富貴,也很生氣。 更重要的是,有這封休書在,就算不合法,即便自己真如他所料,配合來俊臣到了長安作證李家造反,李二也能拿著這件事說他是挾私報復。 給李家爭取到回旋余地,不至于被來俊臣一棍子打死。 李秀寧能夠為了李家可以和自己這個陌生人成親,同樣為了李家,寫一封休書昭告天下,行為上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更何況人家小姑娘知道了前因后果,這不就來跟自己道歉了么? 而且當著自己那么多下屬,那么多流民的面,態度還如此誠懇,即便有氣,楊默也沒了。 忽而有些感慨:華夏這優良傳統,咋就傳著傳著,傳沒了那么多呢? 前世的那些小姑娘,能夠知錯就改的,可是真的不多呀。 “姑娘言重了。” 楊默趕忙起身將李秀寧扶起,碰到她的手臂,雖然隔著衣服,但夏日的衣服薄如輕紗,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柔軟。 真好... 算一算,兩輩子加起來,得有五年的時間沒碰過小姑娘的手。 坐了一天沒吃沒喝的楊默,突然起身,只覺得天旋地轉,直接栽倒在地。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