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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Nine 我再沒從前那樣的孤勇,不會拿自己的身體和生活做任何賭博-《被遺忘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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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劉宏宇陪他的導師過來參加學術研討會,本地剛剛擺脫陰冷的寒冬,氣溫一點點升高,春意宜人。劉宏宇周四、周五參加完了學術研討會,周六約好和邵伊敏見面。

    邵伊敏找公司借了輛本田,開到賓館接劉宏宇,他已經提前等在樓下了。

    “理工大你已經轉過了吧,我帶你去號稱中國最美的大學去看櫻花好不好?”

    劉宏宇沒有異議,不過邵伊敏把車開過去有點兒傻了眼,離校門口老遠就開始塞車了,一看都是準備進這所著名大學賞花的游客,交警正在指揮疏導車流。

    “我這主人太差勁了,宏宇,只知道上網搜這個時間本地最有特色的游玩項目,沒想到周末大家都過來了。”

    劉宏宇好笑:“不用說,你在這邊待了這么久,都沒來過這里吧?”

    “我來過,不過是讀書的時候,那會兒沒這么多人跟車。”

    “走吧,這樣就算進去了,看到的人頭也多過花了。”劉宏宇說,“不如去你的學校轉轉,后面的墨水湖好像很開闊。”

    “你怎么知道我們學校后面的湖?并不出名呀。”

    劉宏宇笑著說:“知道你被哪個學校錄取以后,我特意上網找資料看過,信不信由你,好長時間,我在網上、報上看到這邊師大的消息都有點兒激動。”

    邵伊敏也笑了,慢慢跟車往前挪,然后打方向盤轉向另一條路向師大后面駛去。她工作以后再沒回師大,更別說回到墨水湖邊。心里不免略微遲疑了一下,可是馬上想,她叫蘇哲放下,可是自己分明就沒有完全放下。難道因為一次湖邊的分手就再也不能看湖了嗎?未免太過可笑。

    到了湖邊,邵伊敏停好車,兩人沿湖岸散了會兒步,沿湖垂柳剛剛罩上一層煙綠,軟軟的春風拂面而來,吹得人十分舒暢。找張石凳坐下,遠遠看對岸,房地產開發得更密集了。她想,自己的確是多慮了,對著春日暖陽下波光瀲滟的湖面,那個夜晚似乎已經走遠無痕,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曾經以為碎掉的心也似乎悄悄愈合,眼前只剩下初春的美景和溫柔的風吹面不寒。

    “伊敏,這個城市真不錯,理工大后面的小山,還有你學校后面這片湖面,真讓人羨慕,更別說現在氣候又這么宜人,這會兒北京還冷得要命。”

    邵伊敏失笑:“頭一回聽人夸本地的氣候,你該聽說過這里出了名的夏天暴熱吧,而且算得上宜人的春秋兩季都特別短,春天連晴幾天就會氣溫急升,秋天一場雨后就差不多入冬了,冬天夏天都難熬而且漫長。”

    “聽著和我準備去的地方差不多。”劉宏宇也笑,“mit靠近波士頓,據說也是夏季炎熱潮濕,冬季寒冷。好多人就是因為氣候原因,如果同時收到斯坦福和挨著mit的哈佛的offer,寧可放棄哈佛,更別說mit了。”

    “那你為什么放棄斯坦福?”

    劉宏宇一共收到了六個offer,斯坦福的來得早于mit,但權衡后,他還是選擇了至少在國內并不及斯坦福有名的mit。“那邊的專業更符合我一直的志向,我要去的那個系全美排名第一,而且我欣賞mit的那股子治學的瘋狂勁頭。我父母對我很生氣,他們覺得一樣都是全獎,而mit名頭不夠響亮。”

    邵伊敏微微點頭,她想她能理解劉宏宇的選擇:“大概什么時候動身?”

    “八月中旬,現在還得好好把畢業設計做完。我有的拿到offer準備去美國的同學已經開始相親了。”

    “不會吧?”她再度失笑,“馬上要走了,現在交女朋友哪兒來得及發展感情?”

    “他們來不及慢慢談情呀。每年都是這樣,從二月底開始,研究生樓道里的女孩子就多了起來,大家都知道到美國不好找太太,尤其我們這樣念理工的。介紹人一撮合,談上幾個月后結婚,然后八月一塊兒出國,這還算慎重的。我就知道有個去普林斯頓的師兄,去年從認識一個女孩到結婚只花了二十來天。”

    邵伊敏簡直像聽天方夜譚,她沒想到劉宏宇待的那所以理工科聞名全國的大學會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我真佩服他們的膽量,這樣決定婚姻,真是很大的冒險。有人給你介紹女朋友嗎?”

    “有啊,”劉宏宇嘴角掛了個調皮笑容,“我還接到過情書,可是我不打算這樣嘗試。”停了一會兒,他突然問,“伊敏,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她的臉一下紅了。她平時待人疏離,和旁人幾乎沒有私人交往,在公司又坐上一個相對重要的位置,以徐華英的心腹面目出現,沒人敢貿然上來跟她攀交情問這樣的問題,更別說像羅音那樣一進報社就有人張羅著介紹男朋友了。她不知道劉宏宇怎么會突然問起這個,只能老實搖頭。

    劉宏宇注視著她,誠懇地說:“伊敏,不如考慮一下我吧。你是我從上高中時就喜歡的女孩子,現在我并不是要求你馬上答應我和我結婚去美國。我知道你對生活有自己的安排,我只是請你考慮一下我,接受我當你的男朋友,我會等你的答復,多久都可以。”

    邵伊敏難得受驚,此時也嚇得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劉宏宇,心想,難道他們學校的瘋狂竟是一種普遍現象?可是劉宏宇神情真誠,完全沒有一點兒開玩笑的意思。

    “宏宇,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我們認識這么久,除了高中畢業時你對我說過一次喜歡以外,一直就是朋友一樣相處的。你提這樣的建議,我覺得比你的師兄認識二十多天結婚好不了多少。”

    “我們認識快十年了好不好?我是認真考慮過的,可能以前我們之間唯一的障礙就是距離,如果在一個城市,我早就開始追求你了。”

    “這算什么考慮呀,你馬上要去一個更遠的地方。”

    “所以我要先把這句話說出來,至少還有一點兒機會,不然我會遺憾一輩子的。伊敏,你并沒有獨身的打算,對不對?你希望未來的男朋友是什么樣的,或者說,你對于婚姻有什么樣的要求?”

    邵伊敏有點兒張口結舌:“我……我當然希望他是一個理智負責任的人,能包容我性格的孤僻,我們能相處開心,互相信賴……”羅音明明也問過她差不多的問題,她從來言辭流利,此時卻破天荒地有點兒結巴了,“對未來有共同的規劃,還有……我說不清了,宏宇,這未免太傻氣了。”

    “我覺得我們的想法非常接近。我一直欣賞你的性格,從來不認為那是個缺點需要人來容忍。只要你同意,我們可以試著開始交往。你愿意跟我結婚然后一起出國我當然會求之不得,不過以你的性格,我猜我沒那份幸運。我愿意在那邊等你,多久都可以。”

    “宏宇,你是在建議我們談兩地戀愛嗎?距離是所有感情的敵人,我不能答應你。你去到新的地方,融入新的環境,自然會認識新的人,有無限的可能等著你。你用這個束縛自己或者束縛我,對我們兩人都不公平。”

    “不,我不打算束縛你,伊敏,在你答應嫁給我之前,你可以有選擇的自由。我知道,你從來對人對己都認真負責,所以我愿意信任你的選擇。如果你遇到更合適的人,請及時告訴我就可以了。”

    “呃,這可真瘋狂。”邵伊敏有點兒無語了,可是劉宏宇看著她的樣子實在真誠,“就是說你也一樣嘍?”

    “理論上講,我應該也一樣,不過我要去的地方是mit,你上網查一下就知道,那里的學業負擔重得恐怖。我的打算是爭取能在四年內讀完博士課程,這就意味著我可能連跨過波士頓大橋的時間都沒有。而且我清楚地知道,我喜歡的人就是你,不可能有時間或者興趣再去認識別的女孩子了。如果你肯信任我,我的建議只束縛我自己。”

    邵伊敏完全呆住,她沒想到和老同學見面會有這樣一場對話。良久,她苦笑了:“宏宇,你似乎熱衷于給我驚奇,第一個對我說喜歡,第一個向我求婚。你的建議很……慷慨,可是對不起,我還是不能答應,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劉宏宇微笑看著她:“眼下我給不了你更多,伊敏。我拿的全獎也不過是扣除學費后一年兩萬多美元罷了,也就是說,我要過好幾年清貧的日子,直到拿到學位畢業,好在我學的專業應該有比較好的職業前景。我唯一能許諾給你的,就是我愿意把我的未來交給你。”

    “我很感動,真的。可是……”她不知說什么好,“哎,你真的是過來開會的嗎?我不知道什么樣的研討會能夠刺激你動這樣的念頭。”

    “我可不是臨時動念,伊敏,其實我猶豫好久了。上次你出差去北京,我差點兒就想鼓起勇氣跟你說了,可是當時我前途茫茫,根本沒資格拿自己的心事來煩你。拿到offer以后,我第一個想要告訴的人就是你,如果不開這個會,我也一定專門跑來一趟。雖然拿到的只是一份獎學金,可是畢竟我對未來多了一點兒信心,要再不跟你說,我想你大概會一直拿我當個談得來的同學罷了。”

    “我還是不知道怎么說好,宏宇,你也談過戀愛,你覺得像我們這樣的兩個人,有可能和你那不靠譜的師兄一樣,跳過戀愛那一環節一下談婚論嫁嗎?”

    “我們還有時間呀,我的畢業設計沒多大問題,剩下就是辦護照和簽證,順利的話,八月下旬動身。如果你沒意見,我們可以趁這段時間加深了解。如果覺得可以談下去,網絡也很方便。”

    邵伊敏再次呆住,劉宏宇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她微微往回縮了一下,可還是停在了他的手中,她并不反感這個堅定溫暖的接觸,只是十分茫然,抬起眼睛看著跟自己并肩而坐的他,遲疑了片刻才說:“可是……”

    “別可是了,你好好想想再答復我好了。我的提議是長期有效的,你馬上回絕的話,就太傷我的心了。”

    2

    兩人中午按原定計劃去吃農家菜,一路上劉宏宇再沒將話題轉到這件事上來,只隨意講著學校里的趣事,對于農家菜的味道也是贊不絕口。

    邵伊敏的心算是慢慢平靜了下來。兩人吃過午飯后,她再開車,準備帶他去市區轉一下。手機收到短消息,是羅音發過來的,問她下午去不去打羽毛球。她想似乎兩個人都不愛逛街,而且再兩兩相對,總有點兒尷尬,就問劉宏宇愿不愿意去打球。劉宏宇笑了:“我一直喜歡羽毛球,雖然校隊高手太多我沖不進去,可是在羽毛球協會,我得算排得上名次的。”

    她給羅音回了短消息約好時間,然后送劉宏宇回賓館拿衣服,再開回家換衣服拿球拍。趕到羽毛球館時,羅音、張新、戴維凡還有另外一男一女已經開始打球了。看到伊敏帶著個男人一起走進來,羅音和戴維凡不約而同驚得停了手。伊敏給他們做了介紹,不過她的介紹就是通報各自姓名,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然后再去訂了一片場地,和劉宏宇開始打球。羅音瞟一下戴維凡,他不動聲色,不禁暗暗佩服他那個情場老手的名氣不是白來的。

    劉宏宇果然沒吹牛,打了沒多久,邵伊敏就知道他是讓著自己了。旁邊張新看得心癢,過來挑戰,一局下來,也認輸了。等劉宏宇休息一下,戴維凡按捺不住也過來了,這兩人的球技算得上旗鼓相當,打得十分激烈。

    羅音和邵伊敏在另一片場子上打了一局下場休息。羅音看著場上暗暗好笑,老戴面色嚴肅,今天打得格外認真,平時那點兒自恃技高漫不經心的樣子全沒了。她看下他對面的劉宏宇,固然沒有老戴那么高大英俊賣相好,可是人家個子高高,眉目端正開朗,既有書卷氣又舉止大方,的確是看著很舒服的一個男人。

    “你們認識多久了?”她閑閑地問邵伊敏。

    邵伊敏好笑,換個時間這么一問,她還得好好想想,偏偏上午劉宏宇才總結過:“快十年了吧。”

    羅音一怔,想老戴算是沒半點兒機會了。“那不是青梅竹馬嗎?”

    “你當我今年十四呀,我們是高中同學,你可真能聯想。”話是這么說,邵伊敏想想剛才劉宏宇跟她提的建議,覺得會聯想也真是一種好的直覺了,而自己作為女性的直覺實在是有點兒欠缺。

    果然羅音好笑地回頭看看她:“剛才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普通同學的眼神。”

    邵伊敏啞然,恰好這時手機響了,她拿出來一看,卻是蘇哲的號碼。

    那天他們分手后,他便去了香港,其間給她打來電話,說有事情要多耽擱幾天,她只“哦”了一聲。那邊蘇哲并不理會她的惜字如金,仍然很流利地交代著行蹤,說會在這個周末趕回來,然后嘆息一聲:“突然想起以前,也是走在中環街頭,接到你打來的電話。”

    她當然也記得,那次也是蘇哲出差香港,她在城市喧囂的人行天橋上,頭一回對著手機說出了想念。這樣的回憶來得并不讓她愉快,她無話可說,沉默地掛上電話。現在她確實不想接他的電話了,可是也只能站起來走開幾步接聽。

    “你好。”

    “你好,伊敏,我回來了,晚上一起吃飯好嗎?”

    “不好意思,我今天和人約好了,沒時間。”

    蘇哲也不勉強她:“那好,我回頭再打你電話。”

    她放下電話,也說不上算不算松了口氣,轉頭對羅音說:“打球吧。”

    一場球打完,大家各自去球館的淋浴間洗澡換了衣服。出來以后,羅音建議一起去吃飯,出乎她的意料,這次邵伊敏一口答應了。

    上車后,劉宏宇好笑地看著她:“伊敏,我的建議讓你很為難嗎?”

    “不是呀,”她將車倒出車位,跟上前面戴維凡的車,“我坦白吧,你別鄙視我,我在天人交戰,覺得答應了你,未免就是占了你的便宜。”

    劉宏宇大笑:“這是什么邏輯,明明是我在打你的主意。我歡迎你提前決定給我驚喜,不過眼下你不要為這事困擾了,我們還有的是時間,什么時候想好了再說都可以。”

    邵伊敏也覺得自己的心神不寧未免可笑,笑著搖搖頭:“我們去好好吃飯得了,他們都很會玩很會吃,不像我,吃來吃去都是招待公司客人的地方。”

    的確,羅音、張新和戴維凡一伙人都很腐敗,帶著他們去吃了一頓小巷深藏的美味晚餐后,又拉著同去錢柜k歌。

    邵伊敏完全不喜歡唱卡拉ok,而且到那種密閉的包房時間待久了,耳朵里微微的鳴響會讓她覺得不舒服,每次公司有類似應酬全是推給辦公室主任。剛好劉宏宇也不好此道,說他明天得和導師一起趕早上飛機,于是兩人先告辭了。

    出來以后,劉宏宇說:“你今天陪我一天了,剛才還喝了點兒酒,開車不安全,我陪你回去,然后自己打車回賓館就行了。”

    邵伊敏并沒喝多少酒,不過還是照他的話,將車放下。劉宏宇拎了她的球包和自己的背包,陪著她慢慢往她租住的地方走著,享受著帶點兒涼意的夜風吹拂的安靜感覺。到宿舍院外,劉宏宇站定,將球包交給她:“上去吧,早點兒休息。”

    她仰頭看著他:“宏宇,明天我不送你了,不過我答應你,你出國時,我一定去北京送你。”

    劉宏宇笑了,抬手替她將風吹亂的一綹頭發整理好:“那我們說定了。”

    他的手指溫暖,輕輕觸到她被晚風吹涼的臉。她情不自禁地將臉靠到他的手上,享受這個不讓她抗拒的觸摸。夜色下,他注視她的目光溫柔,看著這個眼神,她覺得心情和天氣一樣寧靜安詳。停了一會兒,她徐徐離開他的手,伸手攔停一輛出租車:“去吧,再見。”

    劉宏宇緊緊握一下她的手,上車走了。邵伊敏站在路邊,看著遠去的出租車紅紅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心想,也許劉宏宇這個提議并不像初聽起來那么驚悚,畢竟他是自己的同鄉、同學,認識了差不多十年之久,她和他在qq和msn上談私事最多,交往起來,顯然比再去和一個陌生人從認識開始要容易得多。

    她正要轉身進院子,一輛車疾駛過來,帶著刺耳的剎車聲急停在她面前。她驚得后退一步,站上人行道。車門打開,蘇哲下來,從車頭那邊繞過來站到了她面前。

    “我的確很有自虐精神,在車里坐了兩小時。我想見你,可是怕你直接又是一個沒時間丟給我,一直對著手機猶豫要不要打你的電話,結果讓我看到這樣深情的一幕。”

    昏黃路燈下,盡管蘇哲的神情和聲音都保持著平靜,邵伊敏也能辨出隱含的怒意。她并不怕他發火,但不希望在這里鬧得別人看笑話:“你有什么事嗎?”

    “我們是站這兒談呢,還是上你住的地方談?”

    她看看身邊的人來人往,認輸了:“一定要談的話,找個地方吧,咖啡館或者茶館都行。”她自己拉開沃爾沃車門,坐上了副駕座。

    3

    蘇哲發動車子,兩人都保持著沉默。很快邵伊敏發現蘇哲沒有在路邊咖啡館停下來的意思,而是朝城外開去,速度還著實不慢。她只有系上安全帶,認命地懶得作聲。她一向方向感不算差,這一年多又經常開車,看著窗外,意識到是開往他們第一個情人節待的那個郊區濕地保護區,不禁苦笑。她想,對著墨水湖她可以做到釋然,不知道對著這里還能不能保持平靜。

    車內cd放著bonjovi的歌,邵伊敏這幾年沒放下英語,業余時間聽得較多的也是英文歌曲,剛好這首她聽過,《it'smylife》,她凝神聽著反復吟唱出的那幾句:

    ...ididitmyway

    ijustwannalivewhilei'malive

    it'smylife...

    她不能不想到,似乎正是從這個湖邊開始,她的生活變得讓她無從把握了。

    車停下來,邵伊敏開門下去,迎面吹來帶著青草和湖水氣息的涼風,頗有點兒涼意。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運動服,情不自禁地瑟縮一下,蘇哲脫下西裝外套披到她肩上。

    她情不自禁地仰頭看向天空,大半輪明月懸在一眼望不到邊的湖面上空,并沒有多少星星,灰白色的浮云緩緩流動,月光時而明亮,時而暗淡。

    她轉身看著站在面前的蘇哲,努力笑了:“終于我們也有舊可懷了,真好。要是你和每一個分手的前女友都這樣懷念,你的日程會很緊的。”

    蘇哲一把抓住她的肩頭,湊近她的臉,咬著牙說:“現在看我這樣狼狽,你很開心嗎?”

    “我要是像你以為的那樣恨你就好了,那我現在確實能很開心。”邵伊敏沉默一下,終于還是說了,“可是我并不開心,信不信由你。”

    蘇哲凝視了她一會兒,松了手,從口袋里取出煙盒,沒有打開又放了回去,靠在車上,長長嘆了口氣:“你和他,是在戀愛嗎,伊敏?”

    邵伊敏坦然地說:“他向我求婚,我答應他好好考慮一下。”

    一瞬間,蘇哲臉上錯愕、震驚、憤怒、絕望……各種表情混雜到了一起。他努力平復著情緒,好一會兒才啞聲說:“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伊敏,如果是因為我的糾纏讓你厭煩想逃避,我道歉,我以后會和你保持你能接受的距離,可是不要因為這個原因就輕易答應他。”

    她一下沉默了,靠到車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做任何決定都會考慮再三,而且我尊重他對我的誠意,不會因為逃避就隨便走進一段婚姻,所以不用擔心我。”

    “你的確從來不隨便做決定,所以我永遠記得你曾經那么認真又那么簡單地跟我說一個‘好’,答應和我去深圳。可是我實在夠蠢,竟然沒能珍惜守住你的這個承諾。”

    “我們一定要不停地重提舊事嗎?”

    “那天你說你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出來,我很難過。”

    “不不不,忘記我那天說的話,我只是一時情緒化而已,我不記恨你,也不想充當怨婦讓你內疚。”

    “不要跟我說你早原諒了我,因為我自己并不打算原諒自己。”

    “那又何必,雖然你的生活是你的事,可是那樣自我折磨對我沒有意義。”

    蘇哲回頭,對她微微一笑。此時正好浮云飄過,皎潔月光下,他的笑容溫柔得讓她一窒:“有沒有聽過杜甫的一句詩: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邵伊敏搖頭,她對詩詞的了解只限于課文而已。

    “參與商是中國古代的星宿名,按照現在天文學的星座劃分,參星是獵戶座,商星是天蝎座。參星在西而商星在東,當一個上升,另一個會下沉,永無相見的可能。我在深圳住一個高層的頂樓,每次用天文望遠鏡看星星,都會想起這句詩。現在我不知道是哪一種比較容易讓我接受一點兒:是永遠再不見到你,還是見到你卻無法再接近你。”

    “可能我比較涼薄,總覺得這樣相見,不如不見。”

    蘇哲短促地一笑:“是呀,我自己毀了你對我的信任,怪不得你。照你這樣的決心,我想我的機會很小了。如果你決定了你的生活去向,我不會再來打攪你。可是在能看見你的時候,我還是愿意待在這里看著你。”

    邵伊敏呆住了。轉瞬間流云遮住月光,他的面孔陷入昏暗之中。她完全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如果蘇哲保持剛見面時的強硬態度,她根本不會動容,可是眼前這樣的表白,她有點兒負擔不起的感覺。

    昔日的點滴一點點流淌在邵伊敏眼前,所有她以為已經達成妥協、收拾得好好的安放在心底的記憶,突然全部翻騰起來。她咬著牙壓制著自己想要沖口而出的一聲嘆息,這樣的用力讓眼睛有些澀澀的感覺。她只能仰頭看著暗沉的天空,努力試著讓這一陣情緒波動過去。

    蘇哲伸手將她摟進懷里,她微微掙扎了一下,但恐懼地發現,自己并不抗拒這個擁抱。她想,近幾年來一片空白的感情生活果然給自己留下了很大的麻煩,竟然對所有的溫暖接觸都如此渴望。她遲疑一下,伸手抱住他的腰,那個堅實的身體如此陌生地散發著溫度,誘惑她更加貼近。她試著將臉貼在他胸前,傾聽著他的心跳,呼吸著她一度熟悉的氣息。蘇哲低下頭輕輕吻她的頭發,他的嘴唇慢慢移向她的額頭,灼熱地烙下。她猝然后退一步,掙開了他。

    邵伊敏再能開口時,聲音已經沙啞了:“蘇哲,這樣只會讓我鄙視自己,到了今天,仍然控制不了自己的那一點兒身體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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