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我不可能會憐惜一個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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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聽見“琉雙”這個名字,還是年少時拜入空桑學藝。
晏潮生記得那日下了一場大雨,紛紛揚揚,整個空桑為之落淚。她死了,按照空桑的儀式,會讓仙體隨水漂流,其后幾日,她會消散于天地間。
仙道涼薄,并不會為誰守靈。
他與幾個弟子一同守著漂流的天河止水,看著小小的、孤獨的一葉仙舟在水上漂流。
弟子們個個打著呵欠:“據說少主是境主唯一的女兒,沒想到這般年輕,就死了。”
“紫夫人哭得死去活來,境主也似老了幾十歲。”
“你見過少主嗎?”有人問晏潮生。
晏潮生搖頭,他入門晚,那少主被養在仙境最深處,自然沒有見過。幾個弟子嘿嘿笑:“那倒可惜,她雖沒有旁的本事,長相是一等一的美。”
晏潮生心緒平靜,并不好奇,也不同情那個英年早逝的少主。
他們偷懶,他卻站得筆直,盯著那仙舟,知道仙子與扁舟一同模糊看不見,大雨已經把他肩膀打濕。
他收回暮光女,并不知后來萬年的歲月里,自己會為那個孤獨的小仙子,寸斷肝腸。
*
晏潮生在空桑修習三十年,妖族血統如同刻在他骨子里的恥辱,他們欺他,辱他,最嚴重的時候,他曾經被門內師兄弟暗算,那一次他斷了全身的骨頭,全身半張皮都被剝落。
他含恨咬牙呆在冰冷的巢穴中,聽他們放肆大笑。
“妖就該回到妖怪應在的地方,區區妖族,也妄想修仙。”
“還以為境主會幫他,可笑,他許是不知道,境主也覺得他卑賤如螻蟻,死了才好。”
晏潮生在山洞里餓了數月,一只眼睛被洞中毒蜘蛛刺瞎,他血淋淋爬上去,如同厲鬼,樓辛竺把他撿了回去。
他收他為徒,看他這幅凄慘模樣,深深嘆了口氣。
傷好以后,晏潮生問樓辛竺:“你想要什么?”
“為何篤定我一定有所圖,若我只看你可憐呢?”
晏潮生冷冷笑了笑:“不會有人覺得我可憐。”他踽踽獨行于世間,所有對他好的人,無不有所圖。
有時候是他一身皮囊,有時候是血肉。他的心早已冷了,明白世間不會有人可憐他,更何況真正愛他護他。
樓辛竺拍了拍他的肩,沒有說話。
晏潮生修習天分極高,令樓辛竺十分贊嘆,他也算一個合格的師尊,不吝嗇地教導了晏潮生許多。
后來樓辛竺因為靈脈動蕩重傷,那些人害怕晏潮生復仇,再次故技重施害他。晏潮生體內血脈覺醒,與闖入妖族一起,屠了半個空桑。
樓辛竺看著他冷酷的臉,落下淚來:“你終歸還是恨的,沒有原諒空桑……”
他笑得輕慢:“師尊難道以為,我是以德抱怨之人?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半個空桑因靈脈動蕩而毀,半個因為晏潮生和妖族淪亡,樓辛竺死死握住他的手:“為師只有一事請求,亂世飄搖,只愿你在未來,可以像為師這些年護著你一般,護著我的女兒,宓楚。”
晏潮生倒也干脆:“好。”
樓辛竺咽了氣。
晏潮生并不排斥護著宓楚,他拜入樓辛竺門下時,樓宓楚溫婉善良,少主死后,她就等同于少主。樓辛竺一直有意讓宓楚和晏潮生在一起。
晏潮生無所謂,他孑然一身,懂得殺人,卻不知何為愛人。
年少時也像別的妖一樣,想著妻子孩子熱炕頭,后來在仙境艱難沉浮,只覺得能度日便好。何況宓楚并非負他害他,他偶爾作戰歸來,宓楚還會心疼問候。
她跟了他兩年,晏潮生沒有碰她,戰場燃盡他的精力,宓楚對他的存在,就像一陣風,一片葉子。
后來有一日,她不知從哪里找到一枚珠子,吃下去痛了幾日,醒來變了張臉。
晏潮生注視著那張臉,多看了幾眼。
彼時他只是一個小山頭的妖主,問她:“還合靈嗎?”
宓楚咬唇,忐忑道:“我還沒準備好,能再給我一些時間嗎?”
他不置可否。
這年冬日,天剛冷,妖怪們最艱難的時候,她不見了。晏潮生全身是傷,迷糊間聽人說:“宓楚仙子離開了。”
他“唔”了一聲,說到底還是有幾分失望,他又只是一個人了。
幾百年征戰,他血統隨之慢慢覺醒,收了青鸞赤鳶,遇見伏珩宿倫,還找到了母親夢姬的殘魄。她告訴晏潮生,你是相繇王族與妖族的希望,她用她的能力,一遍遍逼他回看當日被滅族的往事。
那些噩夢侵擾著他,她甚至讓他體會族人魂飛魄散之痛。最痛苦的時候,他望向自己母親,期盼從夢姬眼睛里,看見孩子受苦的不忍。
然而她冷漠地看著他,眼里只有一派野望和執拗。
晏潮生便明白,有些東西,是他注定一輩子都得不到的。
又過去百年,那時候萬事俱備,只差徽靈之力。他尋便八荒,都沒有找到,直到有一日,在人間一處仙境,他感受到不一樣的氣息。
然而仙境無主,徽靈之力稀薄四散,絕不是真正的純凈之力。
他如同一個獵手,冷酷地監視著蒼藍仙境。只待找到徽靈之力源頭,便為他所用。
晏潮生不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會一派天真地自投羅網,還把他當恩人。
他想要殺她,直接剜出心,夢姬卻貪婪地說:“不急,她的徽靈之力已然不完整,待她淬心,再取心不遲。”
晏潮生覺得好笑:“淬心之痛,猶如萬箭穿心,她受得了幾回,又如何能自愿?”
夢姬望著他,笑了:“她會愿意的,她喜歡你。”
——她喜歡你。
晏潮生第一次聽人這樣說,如同在聽一個荒誕的笑話。沒人會喜歡他,縱使真的有意靠近,也是別有所圖。
“讓她愛上你,自愿淬心,為你收攏徽靈之力,助你一統八荒。”
晏潮生覺得可笑極了,他走到如今,連少年時殘存的一絲悲憫情懷都已不見。他漫不經心問琉雙,是否愿意嫁他。
他以為自己會像多年前,像宓楚那般,從她嘴里聽到各種推辭的答案,沒想到她眼睛亮亮的:“你會下聘禮嗎?”
他說:“下。”
她用力點頭:“那我嫁。”
后來晏潮生記不清那場大婚是如何完成,她像是快樂的小松鼠,什么都不懂,卻又一本正經地指點他。
“娘親說要花轎,還有桂圓棗子,嫁衣要大紅的,不能水紅,還有……”
他被煩得夠嗆,恨不得拽過來直接剜了心算了。
想想魔神之力,又容許她在自己身邊礙眼。新婚第一夜,琉雙蜷在他懷里,睡得香甜。
晏潮生冷嗤看著她,以為她什么都懂,沒成想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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