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在足足挖了一米五深的時候,江鴻才終于看到了這個壇子。 壇口處,用木塞和紅布里三層外三層的封著。 壇子是兩邊寬,中間窄的構造。 最寬的地方大概有四十公分寬,非常的沉。 江鴻和老爺子兩個人合力,才將壇子給搬到了地面上。 一層淡淡的清香散逸了出來。 就連這里外三層的封口,都已經完全無法阻止其中的香甜氣息。 可想而知,當他們徹底將封口給打開的時候,那種香甜又將是何等的濃郁。 爺倆將蜜壇一起抬進了客廳里面,放在了角落。 老爺子開始給壇子“解封”,指了指餐桌的方向。 “孩子,接下來你幫不上我,早飯都快涼了,快去吃吧。” “好嘞,爺爺,您有事兒隨時叫我就成。” “呵呵呵,好!” 江鴻跑到餐桌前,饅頭就粥就小菜,吃的也很清爽。 正準備收拾一下餐桌,就突然聞到一股強烈的香氣,從后面的方向沖破空氣而來,在整個屋子里掀起沸騰的桃花香味。 濃郁程度,差點將屋子里的房頂子給掀開。 江鴻不由自主的長長地吸入一口,只覺得沁人心脾。 渾身上下五臟六腑都洋溢著一股香氣。 “孩子?” 角落的老爺子將大木塞放到旁邊的桌子上,招呼江鴻一聲。 “哎!我在呢!爺爺。” “廚房中藥柜旁邊的地上有幾個空瓶,你洗一下浮土,然后拿布擦干凈,拿過來。” “好嘞!”江鴻忙動了起來,將吃完的碗筷收攏到廚房的洗碗池里,取來空瓶。 老爺子也不知道從哪里拿來了一個長柄的大鐵勺,在里面醇厚如同瓊漿玉液一般的金黃色花蜜之中攪動。 那色澤,那醇厚度,簡直讓人恨不得直接鉆進去喝上一口。 看著就香甜。 江鴻這輩子,還沒有看到過這么香甜的花蜜。 兩年的醞釀,最最精心的挑選,才能夠制造出如此香濃的蜜。 勾動出一股股香氣來。 將花蜜里面的沉降物給攪勻,這才舀出滿滿一勺幾乎要溢出來,不斷滴落的金黃色桃花蜜,舀進了空瓶之中。 一連裝了五大瓶。 可壇子里面的花蜜看起來還是非常滿,就跟完全沒少一樣。 “孩子,這五瓶是給你的,和正常的蜂蜜在吃法上面沒什么區別,你拿回去給你和婉婉一起吃吧。” 江鴻并沒拒絕。 或者說,壓根就不想拒絕。 他本來不是一個喜歡吃甜食的人,對甜的東西也沒有什么想法。 可看到這桃花蜜,就有一種全無抵抗力的感覺。 就想舀上一大勺直接吞進肚子里。 這就好像是人類對甜食的一種最原始的沖動。 江鴻將五瓶花蜜裝進布袋子里,又幫著老爺子把院子里的坑填上,收拾了一下屋子,又洗了個澡。 這才出了老爺子家。 臨走前。 江鴻低頭看著手里的花蜜,突然回過頭,看向老爺子。 “爺爺……我想學做甜點,可以學嗎?” 老爺子先是愣了愣,緊接著就笑了。 “這,已經成為時代糟粕的東西,還有什么可學的?” “爺爺……這怎么能是時代糟粕呢,我覺得這恰恰是時代的巔峰呢。” “那也是舊時代的巔峰了,現在這個時代不需要這些。” 老爺子依舊面帶笑容,好像永遠都是這么慈祥和藹。 眼神之中似乎出現了一些追憶的神色。 “我還記得,那時候老大上了高中之后,跑回家和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爸,露水和飲用水的唯一區別就是,露水比飲用水多了幾千幾萬種細菌,您以后別拿露水做甜點了,直接用飲用水不就行了。’” “老二那時候興趣來了,要學做甜點的時候,第一個問的問題就是‘爸,這原蜜配原樹有什么用嗎?味道上真的有什么區別嗎?你干嘛那么較真啊。’” “他們……已經嘗不出這些甜點,和其他甜點之間有什么區別了。既然是這樣,那這份傳承還有什么存在下去的必要嗎?” “爺爺……”江鴻想說點什么。 老爺子卻打斷了他的話。 “孩子,我理解你是個什么心情,你一定是不忍心看到這份傳承的就這么中斷了,所以才想要去學習。年輕人,能有這樣的心思,很難得了。” “但你有沒有從另外一個角度去想過。既然這些甜點,曾在歷史上登上過巔峰,那么為什么不能就讓它們留在歷史呢?” “至少,它們也曾輝煌過,這就夠了。” “你可能覺得,我為這些古老的傳承中斷而覺得惋惜,而覺得難過,但其實,我真的沒有。” 老爺子笑容燦爛,拍了拍江鴻的肩膀。 “我為現在這個時代感到高興,真的。” “天下廚師,不用再為了一個高高在上的人,而費盡心思的去研究廚藝。現在,廚師作用于大眾,只為了看到每一位顧客臉上洋溢的笑容而鉆研,只為了能夠讓更多的人吃得飽、吃的更好而鉆研。” “百年以前,我這種耗時長久、過程繁瑣的甜點,一塊可能就要十幾兩銀子,誰吃得起呢,百姓吃得起嗎?” “百年以后,人人吃得起甜點,只要手中有一塊零錢,就能買上兩塊路邊甜甜的綠豆糕、棗糕。” “我或許曾因為傳承中斷而抓耳撓腮,而痛心疾首。但現在我更為每家每戶都能吃到香甜可口的甜點而高興。” “這是好事兒。” “只要人人吃得飽,吃的甜,那么,就算不是追求極致的甜點,又能怎么樣呢?” “我做出來的甜點,不會比現在最頂尖的糕點師傅做的更好吃,只會比他們做得更奢侈,更復雜,更讓其他人吃不起,僅此而已了。” “什么極致的味道?什么極致的甜品?說白了,都是那個時代,為了爭相得到天子寵愛而吹捧出來的。” 老爺子臉上似乎出現了幾分釋然。 “我們做工更加復雜,我們追求更加完美,其實……可能真的不是為了廚師一道,可能就是為了更奢侈、更讓皇上滿意而已。” “記得當初,有一位我很尊重的先生,希望能夠把我做的海棠酥作為國宴的唯一指定甜點時。” “我爺爺,也就是你祖爺爺,他拒絕了,而且拒絕了很多次。當時我非常不理解,不理解為什么要拒絕,這不是好事嗎?這不是光榮嗎?” “當時我爸和我說:‘你之所以想要答應做這個唯一指定,只是因為你想要炫耀而已。可這種勞民傷財、費時費力的東西,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我那時不理解,一意孤行的答應了那位先生的請求。最終,海棠酥上了國宴,一上就是二十年,這給了我長達半輩子的名聲,卻給了我后半輩子的惆悵與遺憾。” “年少不知何為廚,至老方知。做讓所有人都吃得起的甜點的人,才是好廚師,我不是。” “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就讓它們留在過去吧。”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