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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里為什么叫荒蕪之地？”鳳如青問弓尤。

    “你跟我來，”弓尤拉住鳳如青的手腕，帶她極速攀上一座高山。

    站在山頂之上，熱浪如火焰的尾巴，朝著鳳如青掃來，山崖之下，一切生機(jī)被這高溫灼燒成一種灰白色。

    鳳如青被這熱浪沖得不由得朝后退了一步，然后順著被灼燒成一片焦土的地面，看向了遠(yuǎn)處——無垠的大地之上，是看不見邊界的赤紅，紅得人眼球灼痛。

    在熔巖的盡頭，連接天際的地平線之上，天空似乎被人持劍劈裂，裂縫之中翻滾著濃郁的黑氣，而那裂縫的底部，正在片刻不停地朝外涌動著熔巖。

    這里簡直像是一片太過龐大的煉獄，他們身處的這一小片蒼翠，也已經(jīng)顯而易見地被侵染了許多。到處在飛的白色灰塵，便是那被烤干揮飛的植物。

    直到這一刻鳳如青才真正地明白，為什么這里叫荒蕪之地。

    熔巖所到之處，草木枯化生靈成炭，自然是荒蕪一片。

    鳳如青吸了滿口的熱浪，雙目酸痛難忍地錯開視線，弓尤帶著鳳如青朝后退，他們一下了那山頂，便感覺不到那種熱度了。

    “那便是天裂，”弓尤說，“我?guī)闳タ慈唆~族。”

    待到弓尤拉著她乘風(fēng)一般地來到一處水邊，她看到陽光下無數(shù)人魚或趴伏岸邊，或在水中翻滾上下的場面，著實(shí)是有些被震撼到。

    鳳如青之前見過人魚族，但只是在昏死之前見過。

    那時候她消耗太過，已經(jīng)是強(qiáng)弩之末，見到人魚之時，又是在趴在地上的角度，因此只看到了他們同人類一般無二的上半身，只知道他們是長發(fā)，膚色蒼白得厲害。

    可現(xiàn)如今見到人魚全貌，饒是鳳如青也不由得咂舌。

    曾在懸云山時，山門師兄師姐個個姿容超乎常人，而她師尊更是修真界之首，無論是功法亦或是風(fēng)姿都無人能匹敵。

    她甚至見過真的狐貍精，妖艷魅惑。

    但今日見了人魚族，她根本挪不開眼。

    陽光下各色魚尾的鱗片映得這一片小天地斑斕至極，人魚們的模樣乍一看同常人一般無二，但只需細(xì)細(xì)看上一眼，便能夠發(fā)現(xiàn)，他們自面上開始，便有細(xì)細(xì)密密的鱗片附著在皮膚之上。

    鱗片從雙頰到下顎，覆蓋過整個上半身，最終在魚尾處漸變成大一些，看上去堅(jiān)硬且閃亮的色澤。

    他們的長發(fā)如水草一般地漂浮在水中，耳朵后生著異于常人的鰭，而扒在岸邊的手指纖長過度，指甲尖利如刀，五指的連接處，附著一層薄薄的蹼。

    這種人類的模樣與種種非人的特質(zhì)奇妙地融合在一種生物的身上，讓他們個個美麗妖異到比陽光還要晃眼。

    此時這些美麗的生物，正毫不刻意地在水中展示著他們或曼妙或精壯的身姿，長長的魚尾輕輕拍打水面，帶動粼粼波紋。

    當(dāng)他們朝著你微微歪頭，空靈又好奇地看過來，那淺淡的看似毫無情感，卻實(shí)則映著水天一色的眼睛，能將這世間的一切有情人心甘情愿地勾入海中。

    這便是人魚族即便是消失于世間許久，卻依舊在話本和故事中被稱為海妖的原因吧。

    鳳如青看得入神，連呼吸都放輕，眼花繚亂，竟分不清哪條魚……哪個人魚最好看。

    突然間她的眼睛被擋住，弓尤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別看了，人魚族有魅惑之術(shù)，若是你被誘惑了，便要同其結(jié)為伴侶。”

    鳳如青心說那就結(jié)啊，這么美麗的生物，又不是人類，作為伴侶也不賴啊。把家建在湖邊海邊，每天看著他在水中撒歡，不迷人嗎？

    不過鳳如青沒有說出這些話，也沒有拉開弓尤捂著她眼睛的手。雖然這些美好的人魚看上去比弓尤這蠢龍強(qiáng)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他們不會在絕境對她以死相護(hù)。

    鳳如青被弓尤捂著眼睛帶離這一處小天地，兩個人尋了個風(fēng)景十分開闊的地方坐著。弓尤將人魚族的一些不能觸及的規(guī)矩講給鳳如青聽，鳳如青便瞇著眼，邊曬著太陽，邊仔細(xì)聽弓尤在她身邊說話。

    她早在六百多年前就死了，偷生在世間，其實(shí)冥海海底的絕境之時，她也沒有很大觸動。

    可她聽著弓尤帶著一種嫌棄的情緒，跟她說的人魚族禁忌，不過就是不要隨便去靠近和答應(yīng)他們什么，否則很容易被騙著結(jié)下契約，成為人魚族的伴侶。

    而人魚族除了喜情之外，還很善戰(zhàn)，看上去纖弱無比的人魚女，也能夠比凡間普通的高境修士和邪祟厲害許多。

    “你別被他們的外表騙了，”弓尤說，“在海中，他們能夠獨(dú)自戰(zhàn)勝像我們遇見的那樣一群骨魚。”

    弓尤說，“他們的身軀能夠承受住難以想象的力度，鱗片又僅次于龍族，速度和力量都十分可怖，指甲能輕易地切開水中一切魚類，甚至石頭。”

    鳳如青內(nèi)心毫無波瀾，但面上作一副驚嘆的樣子，“哇這么厲害，那人魚和龍族的混血，不是更厲害？”

    弓尤再一次地沒有意識到鳳如青是在調(diào)侃他，很認(rèn)真地為鳳如青解釋了一下人魚族和龍族混血的好處與弊端。

    鳳如青聽了一大堆什么速度力量和身體抗壓能力、騰天還是游水的好壞之后，總結(jié)道，“我了解了，我看出你沒繼承人魚族什么優(yōu)點(diǎn)了。”

    喜情倒是繼承，卻光喜情不通情趣，就算是人魚，也是個萬年孤苦苦大仇深的老魚。

    鳳如青索性轉(zhuǎn)移話題，“今晨你給我拿吃的的時候，有個女人跑來跟我說是我二師姐，被我扔遠(yuǎn)，我見她不是人魚族，她怎么回事？”

    弓尤總覺得他被鳳如青嫌棄了，憋悶的感覺在胸腔中揮之不去，鳳如青突然轉(zhuǎn)移話題，他只好跟上。

    “她確實(shí)是懸云山弟子，”弓尤說，“據(jù)說是許多年前，在冥海邊上碰上了要上岸去動陣法和禁制的人魚族，然后親眼見證了先行離開海陣的人魚族化為飛灰，連忙阻止了緊隨其后要出海的藍(lán)銀。”

    鳳如青滿臉疑惑，弓尤解釋道，“藍(lán)銀是人魚族新任族長，你二師姐對他一見鐘情，死活跟到了冥海之底。”

    鳳如青眨了眨眼，“可我聽我大師兄說過，二師姐名為雁風(fēng)，她說她叫于風(fēng)雪。”

    弓尤說，“她叫于雁風(fēng)，自己給自己改了名字，因?yàn)樗{(lán)銀喜歡風(fēng)與雪。在這冥海之底，是沒有雪的。”

    鳳如青并不關(guān)心什么二師姐，什么風(fēng)雪還是一見鐘情，她精準(zhǔn)地找到了重要的部分，問道，“她能力很強(qiáng)對么。”

    否則不可能什么一見鐘情便跟到了冥海之底，早在半路上被海中邪物給撕碎了。

    弓尤點(diǎn)頭，“她現(xiàn)如今是人魚族對抗熔巖獸的主戰(zhàn)力，她有把重劍，絕殺是冰凍，對抗熔巖獸最佳。境界的話，我前段時間與她一同對戰(zhàn)熔巖獸，推測七境以上。”

    鳳如青只在穆良的口中聽說過她，據(jù)說她游歷人間，走的是苦修的路子。在人間游走，到處歷練，功法扎實(shí)是必然的，境界高也合理。

    不過鳳如青仍舊想起她便皺眉，“可她是否腦子不太好，胡言亂語，我根本聽不懂。”

    說到這里，弓尤表示贊同，“她確實(shí)，失心瘋得不輕，那藍(lán)銀族長將來是要在族中尋妻，負(fù)責(zé)繁衍之事，不可能跟個人類，她偏生死纏不放。這許多年，因?yàn)樗龖?zhàn)力強(qiáng)橫，倒也真的在族中站穩(wěn)了腳跟，藍(lán)銀身邊的位置沒有人魚敢靠近。”

    鳳如青聽到這里倒是有點(diǎn)欣賞她，“倒也是個至性之人。”

    “對了，你同我說說我昏迷的這一年，你在人魚族查到的事情，”鳳如青說，“水天之境如何破，如何破開冥海大陣，帶著人魚族重見天日，有辦法嗎？”

    弓尤礙于鳳如青才醒，并不想和她說這些沉重的事情，但她問起了，弓尤也只好將目前的情況同她說了。

    弓尤說完之后，看著鳳如青道，“你也不必太焦心，按理說水天之境根本也不是能靠著蠻力進(jìn)來的，我們不是照樣劈開進(jìn)來了。現(xiàn)如今先好好休整，熟悉熔巖獸和人魚族，再想辦法。”

    “會有辦法的。”弓尤之前不敢說這種信誓旦旦的話，舉整個上界的神仙之力封印的冥海，又豈是輕易能夠破去的。

    但他不希望鳳如青沮喪，又說道，“若是時間太久，還是沒有辦法，我們再設(shè)法破開水天之境，我會送你回到人間。”

    鳳如青沒有聽后面弓尤的安慰話，只是在思考弓尤說的人魚族和海陣與水天之境的狀況。

    熔巖步步侵蝕，還有熔巖獸時常進(jìn)犯人魚族，這場獻(xiàn)祭倒也不要人魚族主動送上什么生命，而是還為他們提供了棲息之地，鳳如青腦中漸漸形成了一個猜想。

    會不會用人魚族獻(xiàn)祭的原因，并非是熔巖獸要吃生靈，而是如弓尤說過的，人魚族可以說是所有的種族當(dāng)中，最強(qiáng)悍的種族。

    魔族妖族都有強(qiáng)弱不均的情況，人族更是不堪一擊，修真界也需修煉上好多年，要天道和靈氣的溫養(yǎng)，才能出一個強(qiáng)者。

    而人魚族，生下來便是強(qiáng)者，連看上去嬌小一些的雌性，也能抵得上高境修士的能力。

    這樣一個看強(qiáng)大的種族，封印在這冥海之底，不可能是用來送死。天界那幫神仙，是想要人魚族為四界駐守天裂，對抗熔巖獸。

    又要他們駐守，又不給他們退路，甚至不肯計(jì)算功德，不肯在四界為人魚族正名，還在他們的身上下了離開冥海便化為灰飛的詛咒。

    何至于歹毒至此。

    這便是上界神仙？

    鳳如青仰頭看向了天上，這里是冥海之底，陽光并不通天，可鳳如青卻替人魚族感覺到一陣齒冷。

    她突然轉(zhuǎn)頭看向弓尤，說道，“你王兄的龍足被你砍了，他便坐不得太子之位。你父王呢？還會活很久嗎？”

    弓尤被鳳如青問得有些懵，但還是老老實(shí)實(shí)地回答了鳳如青的問話，把他的底子抖得一干二凈，連一片布料都沒有掛的那種。

    “那也就是說，只要粉碎海陣，打破水天之境，帶著人魚族重返人間，你便能夠功德加身，回到天界？”

    弓尤張了張嘴，鳳如青又說，“到那時，天界再無人能與你匹敵，你便是名正言順的天界太子，熬死了你父王，便是天帝，對吧？”

    弓尤聽笑了，“你倒是替我想得挺美，我們要做的非常非常難，而且龍族子嗣繁多，不一定會是我，我的血統(tǒng)不純。”

    “為何一定要純？這世間到底本來就存在高低貴賤，還是天上那群出了點(diǎn)事就要怕到害一個族群的神仙規(guī)定的？”

    鳳如青看著弓尤，弓尤也看著她，他突然間張開雙臂，抱住了鳳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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