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喝完壇中酒,朱溫隨意抹了一把嘴,不可名狀的笑了一聲,不答反問:“你說,這天下如果跟我沒關系了,是歸道門好,還是歸安王好?” “當然是歸安王好。”老瘸子不假思索,說了一個正常人絕對不會如此回答的答案。 話說出口,老瘸子擾擾頭,約莫也覺得這個回答不妥,但卻想不出不妥在哪里,一時有些凌亂。 “為何?”朱溫問。 老瘸子緊張巴巴的看著朱溫,支支吾吾道:“世人都說安王仁德......而且安王不是三哥的朋友嗎?以前在長安的時候,你還帶我去安王府喝過酒哩。” 說到后面的時候,老瘸子聲音大了些,氣也壯了些,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朱溫低頭默然,不復多言。 良久,朱溫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泥土,籠袖望著仙妖大戰的戰場,問老瘸子:“你說,當初我們離開鄉下,是為了什么?” 老瘸子跟著站起身,一臉疑惑,不知朱溫為何會問這個再明顯不過的問題:“為了榮華富貴、出人頭地!” 朱溫笑了笑:“那你現在每天想做什么?” 老瘸子對答如流:“刷馬喂馬遛馬......” 他又擾了擾頭,憨厚的笑道:“如果三哥能時不時來跟我喝一頓酒,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了。我雖然瘸了腿,但我是三哥的人,沒誰敢不敬我三分......我尋思著,再過一陣就娶個小娘子成家,那樣我老劉家就有后了!如果到時候三哥能來吃酒,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 朱溫點點頭,“如果有那天,我一定去給你主婚。” 老瘸子嘿嘿笑起來,很是開心。 然后他好奇的問道:“三哥當初離開鄉下,是為了爭雄天下吧?” 朱溫望著長天盡頭,語調沉緩:“當初離開鄉下,無非是窮則思變,不愿廝混一生一事無成,想要搏個出路。那時候我一個窮小子,又沒讀過幾本書,哪里懂得什么天下。后來征戰數載,殺人搶糧,行事愈發沒有顧忌,只道痛快一時是一時,總算不負一身本事。” “乾符四年,跟著大軍攻破長安的時候,也曾以為就要出人頭地,可以建立功業。熟料黃巢志大才疏,終究是難成大事,眼看他必將敗亡,我當然不想跟著陪葬,無奈之下只得投降朝廷。原以為頂多能做個校尉,可以保全一些富貴就不錯了,沒想到朝廷竟然給了個節度使。” “彼時欣喜之余,我也意識到,朝廷賞罰無度,行將就木,也是不值得托付終生,做忠臣是不可能有出路的。” “等到我出鎮汴州,得道門扶持,力量強大起來,便生出沖天豪情:既然朝廷注定要滅亡,我朱溫為何不能成就一番大業?數月間,我平定中原七鎮,雖然是得了道兵相助,但自個兒也得意萬分,以為自己真的是未來天子了。” “為了實現雄圖霸業,也是因為形勢所迫,我先發制人進攻曹州,跟安王開戰。” 說到這,朱溫停了片刻,神色難言,眸底似有無限悵惋。 他接著道:“昔年鄧州之役,我為安王所敗,原以為此一時彼一時,我可以再跟安王一決雌雄,卻不曾想,冤句一場首敗,就讓將士懼戰、軍心渙散。那時我才如夢初醒,安王......到底是安王。” 老瘸子見朱溫面有苦色,于心不忍想要勸解幾句,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朱溫自我寬慰般的笑了一笑:“敗給安王并不丟人,他是英雄,真正的英雄。如果......再給我十年二十年,我未必會敗得那么徹底,但也不敢說能夠穩勝他。” 老瘸子吶吶無言,憋了半響,只能繼續問道:“那三哥現在想做什么?” “現在?”朱溫看向半空中的那些白衣仙人,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他們對自己的態度,臉色漸漸漲紅,眸底遍是屈辱之色,最后又都變成不忿、厭惡。 片刻,朱溫平復心境,深吸一口氣,很快就恢復了神采,眉眼如劍地一字字道:“現在,我要建功立業,讓天下人都記住我朱溫!” ...... 李曄知道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讓朱溫也參與到九合定鼎大陣中來。 然而此情此景,朱溫怎么可能幫他們? 雙方勢不兩立,是死對頭,就算之前沒有私怨,但李曄奪了對方的中原后,私怨也不能說沒有了。 但要是朱溫不來,九合定鼎大陣如何完成? 平心而論,在李曄看來,九合定鼎大陣不能完成,才是朱溫想要的。那樣道門仙庭就會贏,朱溫日后就會是天下之主......即便是傀儡,即便天下成為宗教的天下,而不再是皇權的天下,那也比身死道隕要強百倍。 “九合定鼎大陣,說到底,還是要天下合力......天下合力,何愁不能逆天?然而現在......”楚南懷長嘆一聲,言語中透露著深深的無奈。 李曄沒有去回應楚南懷。 他看著前方,眉眼凌然,目不轉睛。 彼處有一人正邁步走來。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