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被討伐軍的俘獲的山賊共有31人,其中地位最高者是相馬眾的三當家——一個骨瘦如柴的高個子。 用來裝俘虜的竹籠,都是那種用來盛蔬果、放畜生的竹籠,透氣性很好。 縱橫交錯的竹條編織成一個個如拳頭般大的菱形“透氣窗”,外頭的人能很清楚地看到籠內的光景,俘虜們的狼狽模樣在夾道民眾的目光注視下一覽無余。 籠內的山賊們,一個個蓬首垢面、垂頭喪氣、萎靡不振的,身上散發著跟畜牲幾無二致的難聞臭味,哪還有半點以往魚肉百姓時的囂張樣兒?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抓起地上的泥沙就往籠里的山賊們身上砸。 都不用任何的煽動,對這個時代的百姓們來說,對山賊的厭惡及痛恨,是深刻在骨子里的。 見有人起了這個頭,其余民眾立即紛紛效仿。 也不管是什么人了,只要看見是裝在竹籠里的,就立即俯下身抄起泥沙等物,一股腦兒地丟砸過去。 一時間,泥沙、石子、爛掉的菜葉等物,雨點般地朝被俘的山賊們劈頭砸去。 很快,山賊們的身軀就像開了個染坊似的,紅的、白的、黑的、灰的……什么顏色都有。 模樣更加狼狽的山賊們又是叫又是喊的,引得街道兩側的百姓們紛紛拍手稱快。 那些往日里在大家印象中不可一世、橫行霸道的山匪們,居然也會哭喊,也會聲嘶力竭地求饒,也會嚇得魂飛天外,也會露出一副窮形極相的慫包樣。 真是太解氣了。 實質上,此刻站在街道兩側的許多民眾,都只是來純看熱鬧的。 他們中的許多人根本不知道相馬眾是盤踞于何地的山賊,甚至不知道竹籠內裝的都是些什么人。 更有甚者連眼前這支凱旋之師是隸屬于哪支部隊、都去干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但這又有什么所謂呢? 在一般百姓的眼里,上列的這些事情統統無關緊要——他們只要知道竹籠里所裝的人,都是可以任由他們“報復”的惡人就行了。 階級的極端固化,早就使當下的日本的壓迫與剝削達到了一種令人發指的程度。 幕府將軍、藩國大名壓迫萬民。 富埒王侯的豪商們壓迫武士們。 武士們又去壓迫普通的黎民百姓。 而普通的黎民百姓們……雖然照理論而言,他們可以去壓迫被列于賤民階級的穢多,但穢多也不是那么好欺負的。 低下的社會地位,使穢多非常擅于……或者說是不得不抱團生存。 雅庫扎的前身,就是抱團起來的穢多。 找穢多的麻煩……那么最后會是誰倒霉還不一定呢。 而且,在這個時代的社會觀念里,穢多是不可接觸的“不凈之物”。因此,不會有哪個普通人會閑著沒事地去靠近穢多。 所以總的來說——江戶時代的普通百姓沒有任何“可壓迫對象”。他們是只能默默忍受他人的壓迫與剝削的“被壓迫對象”。 一年四季絕大多數時候的飯食,都是水了巴啦的稀粥以及干巴巴的腌蘿卜;最低級的岡場所都要猶豫再三后才能狠下心來去消費一次;平日里唯一的精神享受是蹭聽街頭的說書——日子過得平淡又壓抑。 此時此刻,有這么一幫可任由他們打、任由他們罵的對象,就這么整齊地列在他們眼前……這么一個發泄情緒的大好機會,怎能不好好地爽上一把呢? 竹籠里的人都是誰? 他們犯什么罪了? 這些問題重要嗎? 這些問題根本不重要! 不管籠里的人是誰,都并不妨礙民眾拿他們當發泄情緒的“排氣孔”。 被押在竹籠里的那些家伙,平時過慣了專橫跋扈的土皇帝生活。縱使被俘虜了,一時半會兒也難改本性。其中的極個別人因不堪受辱而扯著嗓子吼叫起來。 “就憑你們這些愚氓,也配向老子扔菜葉?你們何德何能?啊?!” “有種就一刀殺了我!有種就一刀殺了我!” “我記住你們的臉了!你們最好祈禱我被判處死刑,或是被判處在獄里吃上一輩子的牢飯!否則等我出來了,我一定要殺光你們!不僅要將你們統統殺光!還要扒光你們的老婆、女兒的衣服!” 還別說,不愧是靠欺壓百姓為生的山賊。多年的驕橫生活,使他們一個個的都養出了很能唬人的狂傲氣質,以及一口頗有震懾力的腔調。 他們吼了這么幾嗓子后,還真嚇住了不少百姓。 不過這些囂張份子,很快就遭受到了物理上的“住嘴”。 “都已是階下囚了,還敢這么猖獗?” 某個與力這么大喊一聲后,親領數名同心,用未拔出的打刀、插了槍鞘的長槍等物,隔著竹籠將這幫不識相的囂張份子痛打了一頓,揍得他們鼻青臉腫、滿地找牙、身上的“染坊”開得越來越“五彩繽紛”后才堪堪停手。 這之后,再沒有人敢發出除慘叫、哀嚎之外的半點聲音。 那些適才被囂張份子的“絕望狂吠”給嚇到的人們見狀,紛紛松一口氣,然后迅速壯起膽子地重新拎起泥沙、爛菜葉等物,繼續一邊歡聲笑語,一邊將手里的物事奮力砸向竹籠,砸向不日就要被審判定罪的喪家犬們。 討伐軍今日的班師,引發了極大的反響——稱之為“江戶全城震動”,絲毫不為過。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