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那些收入很高的好工作自不必說。” “哪怕是想去工地扛木頭、裝沙袋,也基本不會有哪位工頭肯收體力天生欠佳的女人。” “若不想出賣肉體,那么女人所能從事的工作,無非也就只有在居酒屋、茶屋等餐店酒館里端端盤子、擦擦桌子。” “那段時光的艱辛……我即使到現在也仍記憶猶新。” “一直到與林太郎結婚,家里多了個強壯的男性后,日子才總算是變得好過一些。” 沖田光全程一副淡然的神色,呈現在臉頰上的情緒沒有泛起一絲漣漪,仿佛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可字里行間隱藏著深沉的話題。 雙親去世時,沖田光不過也才十幾歲的年紀。 試想一下:一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姑娘,以一己之力養大兩個妹妹……這種事情哪怕放在21世紀的信息時代都很困難,遑論仍處于農業文明的江戶時代? 盡管沖田光以從容的神態訴說這段過往,但腦袋正常的人應該都能想到:為了養活妹妹們,沖田光肯定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承受了數不清的艱難困苦。 “醉心于劍道……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太沒有保障了。” 沖田光的話音未停。 “橘君,你是劍士,所以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會惹你不快……” 沖田光以視線向青登確認。這個動作是“我可以將這句可能會惹你不快的話說出來嗎?”的意思。 青登不假思索地點點頭,用眼神回答道:我不介意,請講吧。 得到青登的應允,沖田光不再有任何顧慮。她將目光投回前方,清了清嗓: “我認為:時代變了,現在已經不是舞刀弄槍的時代了,劍術與劍館的衰落將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興許20年后,也可能10年后,不管是在繁華的江戶、大坂,還是在名不見經傳的窮鄉僻壤,所有的劍館都要因門庭冷落而相繼關閉……即使是玄武館、練兵館、小千葉劍館這樣的大劍館也難以幸免。” “我曾有幸目睹西洋鐵炮的威力以及黑船的雄姿。” 黑船——時下的人們對蒸汽戰艦的慣稱。 “黑船之大,難以想象;艦炮之厲,不可思議。” “坦白點講,較之黑船之大之強,刀劍猶如一掰即折的繡花針。” “幕府早在數年前就開始引進西洋的新式武器,并仿照西洋的制度組建海軍與新式陸軍。” “這說明就連幕府也承認刀劍已成不入流的落伍之物。” “我想……在不遠的未來,將不會再有人能僅靠劍術養活自己。” 青登語塞地看著沖田光。 “直接當著我這個劍士的面,直言‘刀劍已不入流’……光小姐你很有膽量嘛。” 以開玩笑的口吻如此說的時候,青登慢慢換上極嚴肅的表情與語氣。 “光小姐,你剛才的話……對我說就行了,可千萬別對其他人講哦。不是所有人都會像我一樣,不會因你痛陳劍的不是而生氣的。” 目前的日本什么都缺,唯獨不缺思想極端的魔怔武士。 就連腰間的佩刀被人撞到了,都能爆發一場你死我活的決斗。 敢說刀劍過時……分分鐘被人斬死在街頭。 因此,青登不是開玩笑的,他的態度是很認真的。沖田光剛才的那些話,是絕對不能對外隨意傳揚的,否則肯定會被某些魔怔武士找麻煩。 “嗯,放心吧,我心里有數。橘君,我是清楚你的為人,才放心大膽地將這些在我內心深藏已久的體己話說出來。” 沖田光向青登露出頗有總司風范的俏皮微笑。 “總而言之——在我眼里,去茶屋端盤子都比修煉劍道有前途。” “我吃夠了依無所依的苦,吃夠了朝升暮合的苦,所以我不希望我的妹妹們也去吃這樣的苦。” “我希望總司過上不愁吃穿、平穩無憂的生活——僅此而已。” “所以……橘君,你能理解我一直勸小司放棄劍道的良苦用心了嗎?” 青登默默點頭,由衷道: “嗯……可以理解。” 坦訴當前的世道對女性的惡意有多大也好,直陳劍術之流已經落后時代也罷,沖田光適才所說的這每一言每一句,雖露骨又刺耳,但無一例外都是難以辯駁的真知灼見。 不能用21世紀的價值觀,去衡量19世紀中葉的日本。 仍停留在農業社會的文明,注定了女性的生存空間會非常地狹窄。 至于“劍術之流已經落后時代”就更不必說了——對于此點,青登與沖田光持有著相同的看法。 青登不清楚江戶幕府后續的歷史會怎樣發展。 但靈魂來自21世紀的他,知道刀劍被槍炮取代乃板上釘釘的事情。 否則他也不會念念不忘地想擁有一把屬于自己的槍了。 ——竟然能看出刀劍被歷史淘汰已成定居……光小姐很有先見之明呢。 沖田光身為居住在鄉下的一介女流,竟然能對時局有著這么清楚、透徹的見解……這著實是讓青登感到有些吃驚。 就青登所知的,別說是民間了,就連在官場里都有許多仕宦直到現在仍天真地以為西洋的大炮、戰艦絲毫不可怕,只憑所謂的“武士之魂”就足以擊敗海外諸夷。 時代變了。 現在既是熱武器崛起的時代,也是戰亂紛飛的時代。 江戶幕府、以會津藩為首的親近幕府的大名、以長州藩為首的與幕府不和的大名、尊攘志士、京都朝廷、海外列強、潛藏在水下的各路野心家們……各路勢力蠢蠢欲動。 刺鼻的火藥味從最北端的松前藩,一直彌散到最南端的薩摩藩。 像青登這種在軍隊里吃公家飯的將官,比任何人都敏銳地感覺到山雨欲來。 這樣的時局,這樣的世道,阻止總司繼續學劍,改去從事一些安穩的工作,確實是相當理智的選擇。 見青登點頭表示贊同,沖田光貌似很高興,她露出線條柔和的笑顏: “哈哈,你能理解就好。不枉我費了那么多口舌。” 這個時候,青登突然發現了盲點。 沖田光剛剛一直在強調在當前的世道里,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會活得有多累。 還特地點出了沖田林太郎。說自己與沖田林太郎結婚了才總算是讓日子變得稍微好過一些。 結合已知的種種情報與線索……青登抱持某種確信,說出難以啟齒的話語。 “……光小姐。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像沖田林太郎先生之于你那樣,成為沖田君的支柱吧?” 沖田光在瞬間訝異似的揚起眉毛,接著立刻撫掌微笑,宛如承認青登所說的一切。 “哈哈哈,不愧是橘君。這么快就聽懂我的言外之意了。” 青登的整副身軀忽然怔住了。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