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袖手旁觀-《劍閣聞鈴》
第(1/3)頁
蔡先生蒙了, 徹底蒙了。
近些天來郎君連面都不露,泥盤街大水之后諸事繁雜,有許多難以決斷之事,他都是去問的周滿。這位姑奶奶不僅冷靜鎮定, 且決斷少有猶豫, 在這種人人都難免有幾分惶急的時候, 她卻像是湍流里那塊堅定的磐石,壓下了所有人心中的不安。
可就在這節骨眼上, 她竟然說不管了?
換誰能反應得過來!
蔡先生嘴巴微微張大, 下巴頦上幾縷胡須都在顫抖:“周、周姑娘,你怎么能不管呢?現在泥盤街這些百姓聚集, 必定是源起先前夷光樓給的藥。當時可是你發話, 一定要用那藥的, 現在人心果然生變,你, 你……”
然而周滿充耳不聞, 沒給半點反應, 就跟聾了似的。
她只是懶洋洋在院墻上坐了下來, 甚至還取出了不知什么時候放進清光戒的瓜果盤, 一邊喝酒, 還一邊吃起來了!
蔡先生險些氣了個七竅生煙。
王恕見了,也是一怔,只覺此刻袖手旁觀, 實不符合周滿平素作風。然而她先前就因金不換頹唐之事生氣,剛才那一副氣憤的口吻又不似作偽,難免使人認為她是余怒未消,動了真火。
何況, 泥盤街的事不論源頭在不在周滿身上,至少她并非解決此事的最佳人選——
泥盤街是金不換的泥盤街。
泥盤街的事,自得要金不換來處理。
可隨著外面嘈雜喧嚷之聲越近,中間還夾著幾聲不客氣的叫罵,回蕩在王恕耳旁的,卻是三日前在病梅館中聽見的那些議論,尤其是其中尖銳的幾句……
他忍不住看向樓上那緊閉的兩扇窗。
小樓中眾人即便經歷過生死,可這種被泥盤街眾人堵上門來的場面也是頭回遇到,一時間難免六神無主,不住去問蔡先生:“蔡先生,人都快來了,很多!我們怎么辦?”
蔡先生一個頭兩個大:“郎君不在,周姑娘又不管,我哪兒知道怎么辦?給我時間想——”
王恕忽然道:“別讓他們進來。”
蔡先生第二個“想”字還在舌尖沒蹦出來,這時不由一愣,下意識看向王恕,卻才發現他目光所向,乃是二樓金不換書房位置。
王恕慢慢道:“他們心有不滿,必是向著金不換來。可他現在恐怕……”
蔡先生心中頓時一凜:是了,郎君在余善之死的陰影中尚未走出,本已心灰意冷,若再使他面對泥盤街眾人當面相逼,焉知會釀出何等后果?
“王大夫說得極是。”他立刻醒悟過來,回頭吩咐,“快些出去,速速將人攔住,千萬別讓人進來!”
王恕補道:“小心些,別傷了人。”
眾人都知道輕重,全應了聲“是”,關鍵時刻不敢有半分耽擱,全趕緊從小樓中出去,攔在門外。
唯有院墻上懶坐喝酒的周滿,瞥得一眼,輕嗤了一聲。
只是蔡先生這時哪里還注意得到她?
他抬步也往外走:“咱們出去看看情況。”
王恕點頭就要跟上,只是正當他要邁開腳步時,一物卻不慎從他袖中墜出,落到地上。他下意識要彎身去拾,然而視線垂下,觸到那物的瞬間,身形便陡地一僵——
是那枚紫符。
當日韋玄將此物留下,他枯坐一夜,本想將其鎖于匣中。可未料外面傷患病情忽然有變,沒能顧上,倉促間只隨手將此物揣入袖中。這三日來看病開藥地忙碌,更無閑暇,此事幾乎已被他忘了個干凈。
然而,隨著這枚紫符掉出,先前被遺忘的所有,頃刻間又回到他腦海。
那一句近乎肅殺的“愿為公子效死”,如同揮之不去的詛咒,重新在耳畔震響。
蔡先生走到門口,忽見身邊沒人,不由回頭:“王大夫?”
周滿在院墻高處聞聲回頭。
但這時王恕已彎身屈指,將那枚紫符拾起,壓在掌心,只道:“沒事,走吧。”
強將心頭那縷不安抹去,他也邁步從院內走出。
外頭果然早成了亂糟糟一片。
金不換手下諸人圍站院前,嚴陣以待,但也不過寥寥數十人;前方街道上,卻是人頭濟濟,黑壓壓一片好幾百號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兩手空空,有的拿著棍棒……
每個人都不一樣。
但相似的是他們臉上那下定決心要做點什么的神情,竟給人一種迎面來的壓迫之感。
而更使人心驚的是……
王恕看向走在人群最前方的那道身影,只覺一股料峭的寒意將他整個人凍住,幾乎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馮其……”
領頭的那個,竟然正是那日從夷光樓帶回藥來的馮其!
*
金燈閣樓頭,帷幔飄飛,陳規站在外面,微微笑著躬身:“小姐,人都已經在里面了。”
宋蘭真于是頷首,于陸仰塵、王命二人一道向里走。
只是將要進去時,她看見陳規低垂眉眼的姿態,忽然停下了腳步,心中生出幾分嘆息,輕聲道:“委屈你了。”
陳規道:“只是代小姐發了幾張請帖,怎能算委屈?”
宋蘭真道:“我是說,這三年多來。”
陳規于是一怔,想起的是這三年來面對徒然四壁的幽囚,見不得天日……
只是他看向宋蘭真,目中竟無半分怨恨:“陳規能有今日,全仗小姐當年仁慈,恩同再造。一切都是當年既定之約,陳規感念于心,絕無怨悔!”
宋蘭真想起當年,卻有幾分復雜。
她看先自己如玉的手掌,目光閃爍,卻沒再說話,只是朝著樓內走去。
里面等候已久之人,聽見動靜轉過頭來,一男一女——
不是妙歡喜與李譜又是誰?
眼見得宋蘭真等人進來,李譜心頭難免打鼓,下意識就要起身。然而眼角余光一瞥,竟見妙歡喜唇畔掛笑,面容微冷,坐在原處巋然不動,不免一愣,下意識管住了自己的腿,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直到宋蘭真走來,先笑一聲向他們道禮,妙歡喜仿佛受寵若驚一般從座中起身還禮,李譜才跟著連忙還禮。
宋蘭真笑容不變,打量了二人桌上動也沒動的酒盞一眼:“方才怕二位久等,先上了酒水,這可是神都的仙酒杜康,二位怎么沒喝?可是嫌不慣?”
妙歡喜道:“久聞杜康仙酒大名,只是主人未來,客人又怎好擅飲?”
宋蘭真聽后,竟是一嘆:“妙仙子實在是懂禮之人,若時間人人都如妙仙子一般,那我等也不必如此煩憂了……”
妙歡喜聽到這里,便覺隱約見到了圖窮時所顯出那一縷匕首利光。
果然,宋蘭真緊接著就笑了一笑,向她解釋:“哦,妙仙子或還不知,前些日我們宋、陸、王三家,丟了一些緊要東西,如今雖查知那竊賊身份,可卻不免擔心失竊之物已被他轉手,正在想要如何才能解決此事呢。”
李譜壓在桌下膝上的手已忍不住發抖。
第(1/3)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平舆县|
南川市|
嘉祥县|
辛集市|
黔西县|
长泰县|
旌德县|
安平县|
科技|
阜康市|
尚志市|
西畴县|
景东|
永福县|
三门县|
浪卡子县|
永州市|
喀喇|
绍兴县|
宕昌县|
高密市|
武隆县|
台南县|
靖江市|
汝城县|
永善县|
长兴县|
屯留县|
汉川市|
景宁|
台中市|
奉化市|
舟山市|
虎林市|
兴国县|
贵定县|
桦川县|
淮安市|
六枝特区|
福泉市|
新田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