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潔白的禮堂內空無一物, 便顯得神父格外顯眼。 他從今天就開始在這兒等待,一直到現(xiàn)在, 終于見到了將他和這座禮堂都包場一天的客人。 對方穿著黑色的西裝, 牽著同樣穿著西裝的顧久,兩人站在陽光里,背對著陽光, 面向禮堂,也面向神父。 他們的影子映在這條陽光鋪成的道路上,相攜而立, 仿佛天生便是這般模樣。 顧久看不見, 謝拂便牽著他,步履款款。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這條路并不算長,不過百步左右, 可顧久卻還是覺得仿佛走了很長很長。 他從來不知道,走路竟也有這么慢,這么艱難又激動的時候。 他抿了抿唇,忍了又忍, 眨了眨眼睛, 這才讓眼中的水光依舊是水光,未曾離開眼眶,也未曾弄花新妝。 腳步聲堅定而清脆, 響在這空蕩的禮堂中, 回聲格外清脆響亮, 一步一步, 都敲在人心上。 一步, 兩步, 三步……顧久一開始還在下意識地數(shù)著, 然而不知何時,便忘記自己已經數(shù)到哪兒。 他忘了時間,忘了地點,甚至忘了自己,只是緊緊抓著謝拂,像抓住了一切。 謝拂…… 謝拂…… 他想閉眼,卻又因為不想弄濕臉頰而努力睜著眼睛,微微望天。 可即便頭頂沒有天,而是禮堂屋頂,他也是看不到的。 謝拂感覺到顧久抓著他的力道,從一開始的并未用力,到現(xiàn)在緊緊不松手,像是用盡了全力,全程不曾分開。 直到他們站定在神父面前。 “歡迎兩位新人來到禮堂,很榮幸能成為二位新婚的見證?!鄙窀竿屏送票橇荷蠏熘难坨R,笑瞇瞇地對謝拂和顧久開口。 他從業(yè)數(shù)十年,見證過無數(shù)婚禮,但像今天這樣,不在規(guī)定時間,沒有親朋好友,沒有無數(shù)來賓,只有兩個新人的婚禮,依然很少見到。 作為這場婚禮唯一的見證,神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他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兩位當事人外,唯一知道這場婚禮的人。 “請問謝拂先生,你愿意與你身邊這位先生結為夫夫,將來無論疾病困苦,還是健康幸福,都不離不棄,永遠相伴嗎?” “我愿意?!敝x拂的回答并不急躁,也不遲疑。 他的聲音堅定而沉穩(wěn),像是帶著能夠立足于天地的力量,令人的心中不由微微震顫,下意識信服。 這是即便是上天,也無力反對的承諾。 神父表情不變,用同樣的笑容和語氣念出剛才那段話。 “請問顧久先生,你愿意與你身邊這位先生結為夫夫,將來無論疾病困苦,還是健康幸福,都不離不棄,永遠相伴嗎?” “我……”顧久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沒反應過來一般。 從開始到現(xiàn)在,從激動到迷茫,他不可否認的,便是從始至終,都未曾消散過、褪去過一分的喜悅。 他喜歡身邊這個人。 也說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 無關身份,無關性格,緊緊是像離家太久的人,終于找到了歸宿。 那是他出生的地方。 “我愿意……” 顧久不是不愿意,只是不知道要怎樣說,才能顯現(xiàn)出他的太愿意。 “我愿意……” 他無意識地張唇,像多說些什么,然而腦子里的思緒竄來竄去,最終說出口的,也只有這么一句。 我愿意。 除了這三個字,再沒有別的話能夠表明他內心的想法。 唯有這三個字,才能說盡他的心,道盡他的情。 眼睛眨了一下,那一直頑強停留在眼眶里的晶瑩一不小心滴落在地,隨之而來的,便是再也關不住的洶涌洪流。 眼淚這東西,一旦失控,便再也克制不住。 謝拂側身,從面對著神父,變成面對顧久,他微微低頭,傾身吻上顧久的眼睛。 那雙本就失控的眼睛,如今變得更加瘋狂,瘋狂發(fā)熱,瘋狂落淚,瘋狂……想要看一看謝拂。 他有多想見一見眼前這個人,將他的容貌印在心上。 然而這對其他人來說再簡單不過的事,在他這里卻難如登天。 登天尚且還有飛機火箭,宇宙飛船,可想要看一眼謝拂,卻是夢里都做不到。 謝拂輕輕淺淺地吻著他,從眼睛到額頭,從鼻尖到嘴唇…… 顧久靜靜承受著,也漸漸回應著,嗅著謝拂身上的香水味,可明明那么明顯,他卻還是從中聞到了獨屬于謝拂的冷香。 那是一種即便別的味道再濃重,他也能聞到的獨特味道,這種味道令他安心。 不知何時,顧久便感覺指尖微涼,他睜開眼,想要低頭看去,然而卻什么也看不見,只能感覺到手指間有一抹涼意。 這樣的觸感很容易令人想到什么。 果不其然,隨后便聽謝拂道:“從商場匆匆買的,估摸著你的尺寸,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喜歡,當然喜歡,怎么可能不喜歡。 顧久忍不住,想要用力點頭,卻下意識忘了自己面前還站著謝拂,以至于這一點頭,便正好用額頭與謝拂的下巴撞在了一起,若是謝拂再矮一些,倒是有些像古禮中的夫妻對拜。 謝拂失笑,打趣道:“你這是要中西結合嗎?如果你想,也不是不能準備?!? 顧久卻抱住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前,輕聲道:“不用了?!? “這樣就好?!? 無論是什么樣的婚禮,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是謝拂,而謝拂就在眼前,就在身邊。 他摸索著伸向謝拂的手和口袋,終于,在謝拂的手里摸到了一個戒指盒。 他將里面另一枚戒指取出,又摸過謝拂的手,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戒指給謝拂戴上。 兩只手互相牽著,兩個人互相擁著,手上的戒指并排而立,陽光下煜煜生輝。 顧久到底還是沒忍住,仰頭吻上謝拂的唇,只是他吻得總是不準,每每都要偏一點,隨后或是他或是謝拂,才會漸漸將這個吻帶入正規(guī)。 謝拂一手攬著顧久的腰,一手扶著顧久的后腦。 禮堂中,神父前,這個吻竟帶上了神圣的味道。 當著萬千諸神的面,謝拂將顧久抱在懷里,輕伏在顧久脖頸,低聲輕語道:“此生不離不棄?!? 幾十年是一生,幾年、幾個月、幾天、幾個小時甚至是幾分幾秒,那也是一生。 便是這個世界只剩下一秒,他也不會離去。 他彎了彎唇。 “小七,新婚快樂?!? 這場無人知曉的婚禮結束后,他們便迫不及待回到酒店,儀式上的完成還不夠完美,要事實上的完美,才算是圓滿。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