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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番險象環生之際，劉應節深感此戰實在是平生未有之險惡，一旦稍有差錯，華亭一失，天下大局都會因之傾覆。

    此刻，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戚繼光、朱墨兩部，最起碼有一路能夠獲勝。如果情形好，他就開門而出，形成夾擊。但從一上午觀察的形勢來看，華亭之圍，很可能會很長時間。朱墨也好、戚繼光也罷，想要突破倭寇的如此營壘，實在是難如登天。

    這時，

    已經是午時，

    他黯然一嘆，對縣令倪光薦道：

    “倪大人，倭寇如此深溝壁壘，有心要打一場耗時甚久的圍城之戰啊……這華亭，恐怕要成鬼蜮了……”

    不知為何，

    此時他忽然想起了唐朝的睢陽之圍，張巡死守到底，沒讓敵人突破關鍵防線，這才為唐軍贏得了時間。但代價卻是慘烈的，睢陽城內，幾乎成了人間地獄。

    他想到自己在井陘口守了十幾年，如今到江南做了按察使，本以為會改變命運，卻不料再次困守孤城，不由地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許這輩子就是為守城而生的，于是振作道：

    “倪大人，從今日開始，城內糧食要全部收起來，每日按人頭分發，不可浪費一粒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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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光薦本以為江南錦繡之鄉，卻不料碰到如此惡戰，也只有認命，嘆道：

    “劉大人，一切聽你的就是……”

    ……

    與此同時，

    華亭以西、楓涇以北，

    石湖蕩。

    午后的陰天猶自寒冷，滿地刀兵尸體，

    戚繼光與大村純忠果然慘烈遭遇。

    王如龍一馬當先，沿著泖河東進，在苗家圩轉北時，與大村純忠本藩的佛郎機炮和火繩槍狙擊，向北繞行，又被浪人精銳迎頭攔截。一場激戰下來，死傷千余，王如龍左臂受傷，陳子鑾趕上殿后，這才撤回到石湖蕩。

    石湖蕩名為湖，卻是一片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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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戚繼光中帳設在岸邊。

    銳氣受挫之余，放眼望去，但見全軍士氣消沉，本以為能從臺州之敗的陰影中走出，卻不料暮氣更加沉重。義烏兵在本鄉作戰，見滿地倭寇蹂躪后的狼藉，更是情緒抑郁。

    戚繼光一生經歷過無數挫折，從未像這次那么糟心的——

    倭寇的營壘圍城之法厲害無比，兩支游弋隊又都有火器，繞著城池狙擊，竟然是無懈可擊。而本軍想通過運動來撕開口子，卻因城池太小而沒有足夠時間。這里剛打，那邊的游弋隊就趕來了，隨時都可能被包圍。

    石湖蕩是這一帶唯一的安全之地，只要向東再進哪怕三四里，都會失去撤退路線，而固守在這里，如果時間長了，對方的游弋兵力又隨時可能從任何方向包抄過來。

    他一向愛兵愛將，收拾心情，親自查看王如龍左臂傷勢，但見兩三個小鐵砂嵌入肉中，巴掌大的一塊都已經爛了。

    陳子鑾罵道：“踏馬的，佛郎機火銃太毒了，全都是細鐵砂！打到身上就成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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