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各自的期待-《步步生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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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儼摸摸他的腦袋,呵呵笑道:“那邊有新鮮的馬奶,怎么不喝?”
李繼遷把頭一昂,大聲道:“爹爹有軍令,行軍途中,不得食用自帶之外一切食物,違者,斬!我是爹的兒子,也是爹的士兵,要從軍令!”
李光儼哈哈大笑:“這才是我李光儼的兒子,呵呵,來。”
他一拉李繼遷的手,把他拉到那兩個停止擠羊奶,正好奇地朝他們打量的婦人面前。這兩個婦人一老一少,模樣有些相像,老的滿臉皺紋,小的圓圓的臉龐,臉頰上帶著兩抹健康的紅潤。
李光儼一抬腿便踢翻了那半桶馬奶,大聲吩咐道:“擠些新鮮的給我們。”
他的腰間掛著各式各樣長短不一的銀飾、金飾,他隨手扯下一件,往那老婦人懷里一丟,老婦人見是一根黃澄澄沉甸甸的管狀物,不禁老眼一亮,連忙張開只剩下幾顆牙齒的嘴巴,把那金飾咬了咬,臉上立即露出了欣喜與討好的笑容。她連聲答應著,將那根金管揣進懷里,拿起只木碗來用袍襟使勁擦了擦,便和孫女兒殷勤地擠起馬奶來。
新鮮的,還溫熱的馬奶送到了李光儼的面前,李光儼接過來,寵溺地對兒子道:“喝吧。”
借著這個時機,他向那老婦人問了問銀州附近的情形,老婦人一臉茫然,全無所知,不過倒是說過昨曰曾有銀州一支輕騎隊掃蕩過這片地方,隨即便向這位遠方來的客人抱怨銀州軍多么粗野,胡亂打人,還從他們的氈包里順手牽羊抄走了一些東西,嘮嘮叨叨的一打開話匣子就說個沒完沒了。
李光儼據此判斷,情況應該已經得到控制,吐蕃人偷襲回馬嶺失敗以后,已然趁銀州方面來不及反應逃回吐蕃,銀州以南諸驛的混亂已經被控制住。聽著老婦人的嘮叨埋怨,心情大好的李光儼哈哈大笑,隨手又扯下兩件銀飾丟給她,那老婦人橘皮似的老臉都笑開了話,趕緊回帳去沏了一壺熱氣騰騰的酥油茶來,李光儼卻笑著拒絕了。
※※※※※※※※※※※※※※※※※※※※※※※※※※※※※※※※※原地休息了一陣兒,李光儼稍稍恢復了體力,他強打精神跨上戰馬,高聲喝道:“勇士們,還有大半天的路程我們就到銀州轄境了,大家伙兒都打起精神來,一鼓作氣走下去,等到了咱們的地盤,我給你們放大假,下館子、找姑娘,隨便你們想怎么歇著。現在,走!”
說完一抖馬韁便向前沖去,侍衛們振作精神,紛紛扳鞍上馬,隨在李光儼身后,打馬如飛地向遠處馳去。那個木訥的老牧人扶起傾倒的水桶,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唇邊突然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他揮手打了一個手勢,似乎因為突然趕來近兩百名持刀配槍的騎士而膽怯地躲在氈包里不敢出來的牧人立即紛紛走出來,收拾行裝,拆卸帳蓬。有人叉開草堆,提出一個木籠,放飛了幾只野鴿,幾只鴿子一獲自由,立即分頭向不同的方向飛去……離家越近,李光儼心情越是急切,他現在已經顧不得自己的愛馬了,揮鞭如雨,一下比一下急,但是整個隊伍的速度卻似乎越來越慢,李光儼惱怒地扭過頭去,就見緊緊傍在身邊的幾名扈兵臉色蒼白,額上全是冷汗,不禁詫異地道:“怎么了?”
一句佐將緊緊按著腹部,吃力地道:“大人,屬下……屬下想是吃壞了肚子,想要……想要跑肚……”
“大人,屬下……有些惡心,胸口煩悶的要……哇……”一個扈兵話未說完,就在馬上大吐起來。
李光儼大驚,猛地一勒戰馬停住身形,向自己的侍衛們看去,只見許多人在馬上東倒西歪,一個個臉色十分難看,只是苦苦支撐,這時他一停下馬來,那些士卒中許多人已忍耐不住,急急跳下馬,哈著腰沖出去沒有幾步,便慌慌張張地扯開袍褲,蹲在草地上“噼嚦啪啦”起來……“這……這這……”李光儼眼見所有的士兵紛紛下馬,到處蹲的都是人,有的甚至連袍子都來不及解開,一時間竟是丑態百出,不由臉色大變。
那些人強忍腹瀉時,腹中雖然翻江倒海,但是勉強還有一絲力氣支撐,這一蹲下可就再也起不來了,一個個拉得天翻地覆,臉色蒼白,直冒虛汗。有幾個體質弱的更是夸張,拉到一半兒竟然暈倒在自己制造的排瀉物上。
“水里有毒!”李光儼終于明白過來,這是什么毒?看癥狀,似乎是巴豆,也只有容易弄到的巴豆才有可能大把大把地拿來熬湯,撒下去把井水全部變成毒水,毒藥并不是那么好弄的,其他的毒藥就算能弄到一包兩包,投下去也被井水稀釋了,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效果。可是……可是如果是巴豆,為什么那牧羊人喂飲的那些羊兒安然無恙?
李光儼是仔細觀察過那水溝的,那水溝絕不是剛剛掘成的,井水也絕不是在他趕到的時候才剛剛灌下去,他趕到的時候才剛剛下毒么?那又怎么可能,草原上處處都可以是路,敵人怎么可能料準自己的去路?又怎么可能把時機掌握的這么好?
李光儼是將閥世家子弟,他的親兵也都是從各族帳中挑選出來的貴族子弟,他們精于騎射,對于草原游牧也絕不陌生,但是許多屬于生活在最底層的游牧人才了解的常識,他們卻只是一知半解。
他們知道巴豆這種東西,也知道誤食了它會有什么效果,卻不知道并不是每一種動物都對巴豆有反應的。在水中,青蛙對巴豆湯就毫無反應,而魚蝦就會被毒死。在陸地上,老鼠、野兔、鴨、鵝和羊吃了巴豆毫無反應,但是牛、馬吃了卻會和人一樣腹瀉不止、昏厥甚至死亡。
“大人,我們……嗯……嗯……中計了。”一個帳將蹲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叫:“大人沒有中毒,你快走,快走……啊,他們……必有伏兵。”
李光儼看看蹲了一地“嗯嗯哼哼”的部下,現在已是沒有一個能站得起來,如果現在有一隊騎兵撲來,只消十個二十個人,就能輕而易舉地把他的部下全部斬殺,想到此處不由怵然色變,他四下掃顧,一眼可以望出去五六里路,卻還不見半點人蹤,李光儼當機立斷,大喝一聲道:“石頭,我們走!”
說罷撇下正在到處“埋地雷”的侍衛們,也不向銀州方向走,反而一提馬韁拐進草原,李繼遷立即緊隨其后,拋下蹲了一地的侍衛們落荒而逃。片刻的功夫,那些戰馬也開始嘶鳴著、哆嗦著產生了反應,一時間臭氣盈天。
天空中一只雄鷹盤旋了兩圈,好象也受不了那沖天的臭氣似的,一振雙翅追著李光儼父子逃走的方向飛去。
“嗚~~嗚嗚~~~~~”一陣蒼涼的號角聲響起,拉得頭暈眼花、滿頭虛汗的侍衛們抬起頭,絕望地向聲音響起處看去,就見遠遠一行騎手,約有四十人上下,正策馬向他們沖來。馬隊沖的太急,五六只秋天的肥兔被馬隊轟了出來,慌慌張張地跑在前面,兔子們不顧沖天的臭氣,從蹲在地上的眾人身邊急急躥過,其中一只驚慌失措,一頭撞在了一個侍衛的屁股上,在地上滾了兩滾,沾了一身糞便后不辨東西地逃去。隨即,一枝枝狼牙箭緊躡而至,卻不知射的是兔還是人……“冤!這樣死了,我們冤!我們死不瞑目啊!”
眼睜睜看著射來的一枝枝狼牙箭,蹲在地上的士兵們滿腔悲憤,不過悲憤也沒有悲憤多久,滿腹的悲憤很快就變成了稀糞,“稀哩嘩啦”地瀉了一地……※※※※※※※※※※※※※※※※※※※※※※※※※※※※※※甜酒躺在山坡上,翹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個柿子,剛剛成熟的柿子皮又澀又厚,她啃開柿子皮,只吃里邊甜甜的果肉,吃得嘴巴和手上全是濡濡的果汁,嘴里還含含糊糊地哼唧著一首不知名的牧歌。
突然,天空中飛來一只雄鷹,發出一聲清亮的唳嘯,然后雙翅一斂,箭一般地射了下來。
“嗯?”甜酒先是一呆,隨即歡叫一聲,蹭地一下跳了起來,甩開柿子皮,在皺巴巴的袍子上使勁擦了擦手,摩拳擦掌地道:“他們果然中計,漏網之魚沖咱們來了,柯大哥、穆大嫂他們是打埋伏的好手,可是架不住俺甜酒運氣好哇。哇哈哈哈……,都給我抄家伙,見了人就往死里打,誰客氣我就對他不客氣。”
甜酒兇巴巴地吩咐完了,又眉開眼笑地道:“柯大哥他們……就在后面慢慢地等吧,哈哈哈……”
柯鎮惡并不能保證李光儼必能中計,也不能確保他們的行經路線,雖說有飛鷹傳訊,但是想要瞞過李光儼及其部下的眼睛,許多東西不能匆匆完成,所以類似方才那樣的小部落陷阱,他在附近幾條道路上埋伏了六處之多。
而這,還不是他全部的手段,如果李光儼沒有中計,那么前方路上還有荊棘叢、蒺藜陣、踏板陷坑、伏弩埋伏在等著他,有飛鷹傳訊,他就有把握讓李光儼終究落入他的陷阱,他自己守在下一道關卡,那里已布置得連一只兔子也別想逃出他的掌握,可是他也沒有想到,威名赫赫的李光儼在第一關就栽了大跟頭。
李光儼從沒想到自己也有這么狼狽的一天,剛剛沖出去沒有多久,他的馬便跑肚拉稀,趴在地上動彈不得。李繼遷的馬也不例外,父子倆只得棄馬而逃,竄入戰馬不易追躡的山野。等他狼狽地穿過灌木叢,那一身質料極佳的蜀錦袍子已被刮的破破爛爛,氣喘吁吁地鉆出來,驚魂未定,就見前面坡上緩緩站起了十幾個平端勁弩的漢子,李光儼的心立即涼了。
甜酒站在坡上,雙手插腰,威風八面地大喝道:“放箭!”
李光儼伸手拔劍,急叫道:“不要放箭,本官銀州防御……”與此同時,李繼遷矮身滾步向前,張弓搭箭……“鏗鏗鏗……”機括頻響,一枝枝勁矢平射而至,毫無遲滯地貫進了他們父子的**。李光儼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密密匝匝地插著一叢短矢,在這么近的距離發射力道勁足的弩箭,弩箭已深深貫入他的身體,胸口外只余一截尾翼。
他想看看兒子,卻已無力爬起,只能仰面倒在那兒,眼中只有天空中一片湛藍,藍得令人目眩。他眼中的神韻在漸漸消逝,但是他還看得到、聽得見,他聽到“噗哧”一聲怪響,就像摔裂了一枚熟透了的寒瓜,聲音很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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