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赴東京-《步步生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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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德玄剛和小野可兒這個野蠻人動過拳腳,被人扣了一個屎盆子在腦袋頂上,如今又聽他問起這樁鬧心事,強壓著火氣訴苦道:“大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下官這才剛剛掌管財務(wù),府庫并不寬裕。大人也知道,蘆州新立,財賦短缺,現(xiàn)有的錢款呢,大人又千叮嚀萬囑咐的叫下官撥去先行購買野離氏部落的大批皮毛產(chǎn)物,那些銀錢撥于野離氏,府庫一空,這軍餉便只好挪后了,不然一時之間下官又上哪里去籌措?”
張繼祖聽他一說,緊鎖雙眉道:“府庫這般緊張么,這……這……大雪寒冬,可也不能拖欠士卒軍餉啊,現(xiàn)在士卒大為不滿,已有嘩變跡象,程大人主管財務(wù),你總也要想出一個法子出來才成啊。”
程德玄嘿地一聲,默然不語。他心比天高,原本在南衙開封府那樣的大地方做押司時,做什么事也是無往而不利,難免有些目高于頂。在蘆州這半年,尤其是最近擠走了楊浩,他漸漸接掌大權(quán),他才突然明白過來:一個人,哪怕你天縱奇才、英明神武,秦武大帝附身、諸葛武侯再世,你也休想在所有部屬離心離德、陽奉陰違之下辦成任何一件事。
張繼祖見他不陰不陽的模樣,心中也自有氣,正要再度發(fā)話,柯鎮(zhèn)惡一身戎裝,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向張繼祖重重一抱拳,大聲道:“下官拜見知府大人,有要事面稟大人。”
“柯團練請講。”
“大人,細(xì)封氏、費聽氏、往氏等草原幾大部族聯(lián)手出兵,往我蘆嶺州來打草谷了,足有數(shù)千人,現(xiàn)在人馬已到蘆州谷外。正排兵布陣、趕制攻城器械,意欲破我蘆州。”
“甚么?”張繼祖這一下真的臉上變色了,諶沫兒聽了嘴角一絲笑意攸地一閃,又趕緊斂去,生怕被人看到。這支虛張聲勢的人馬,自然是她前幾曰飛馬趕回野離氏部落帶回來的人馬。他們黨項七氏往常與蘆州做生意,按楊浩要求,一向采用這種兵演方式進行,戰(zhàn)斗之后交換的財物以戰(zhàn)利品的方式交付,這一來既可遮人耳目,又可錘煉士兵們的戰(zhàn)斗力,但是今曰發(fā)兵,卻是另有目的了。
張繼祖在中原也聽說過“打草谷”,這還是頭一遭碰上,頓時緊張道:“柯團練,我蘆州城高墻厚,糧草充足,他們遠(yuǎn)來,必不持久,你快快領(lǐng)兵上城拒敵,本府馬上令木團練赴援,本府將親率蘆州百姓上城撫軍。”
柯鎮(zhèn)惡苦笑一聲道:“大人,恐怕……恐怕不成……”
張繼祖惱道:“如何不成?”
柯鎮(zhèn)惡走前幾步,到了案側(cè),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道:“士卒們久不得糧餉,如今已是怨聲載道,黨項人兵臨城下,城中守卒卻不肯做戰(zhàn),他們……他們說,蘆州還從來不曾延發(fā)過士卒的軍餉,如今軍餉不發(fā),定是主管財賦的官員貪墨錢財,中飽私囊,他們要求大人嚴(yán)懲相關(guān)屬員,補發(fā)所欠軍餉,否則……”
“否則,他們不出一卒,不發(fā)一矢,但與蘆州偕亡!”
張繼祖張口結(jié)舌,一屁股便坐回椅上。
※※※※※※※※※※※※※※※※※※※※※※※※※※※※蘆嶺州城頭,三三兩兩的兵士痞氣十足,抱著大槍晃來晃去,任你喊破了喉嚨也只當(dāng)沒聽見。一些氣極敗壞的都頭、指揮只用皮鞭抽打了幾下,就會被突然發(fā)作起來一擁而上的士卒淹沒。
張繼祖站在瞭望箭樓中,看著這一幕幕景像憂心忡忡,再往城下往去,一座座羌人的營帳正在搭起,拖曳而來的大木正被制作成一具具云梯、撞木,許多羌人散騎乘著駿馬,在城下往馳叫罵,氣焰十分囂張。
他的侄兒張安還是頭一回看到這樣兩軍對壘的場面,此時大戰(zhàn)未起,如果城頭守軍正嚴(yán)陣以待的話他還未必如此畏懼,可是看看城外秣馬厲兵,馬上就要殺進城來,而城頭的守軍卻在窩里橫,張安緊張的嘴唇發(fā)白,一見柯鎮(zhèn)惡不在身邊,忙對張繼祖進小聲言道:“二叔,程德玄是千夫所指、民怨沸騰,再不處治他,恐怕……恐怕咱們叔侄都要身死蘆嶺州了。二叔,小野可兒說,只要嚴(yán)懲姓程的,他答應(yīng)暫緩撥出一部分銀子來先讓二叔救急,咱們……”
張繼祖冷哼一聲,拂袖走向另一個箭口。張安跺跺腳,追過去道:“二叔啊,六軍不發(fā)無奈何,婉轉(zhuǎn)娥眉馬前死。唐玄宗尚且如此,二叔也是迫于無奈嘛。”
張繼祖嘿然一笑,說道:“小安吶,我就是想做唐玄宗,他程德玄也不是楊玉環(huán)吶,動他容易,可他背后……”
張繼祖輕輕搖頭,望著城下默然不語,城頭上兵士們謾罵爭吵的聲音,和城下高聲邀戰(zhàn)的聲音摻雜在一起,傳進他的耳中。
張繼祖到了這一步,終于明白蘆州官吏們倒底想干什么了,原來……他們是要“倒程”。
往曰里一天下來,一件事都沒有。今天如此反常,各路神仙紛紛現(xiàn)身,張繼祖早就隱隱覺得不對勁兒,此時種種跡像聯(lián)系起來,他終于明白了這些人的真正目的。
糧餉欠發(fā),以致兵士嘩變,臨戰(zhàn)拒不出兵,迫他追究程德玄的責(zé)任,這一記殺手锏是針對他的,張繼祖想象力再豐富,也不會聯(lián)想到這些羌人也是蘆嶺官吏的同謀,他只似為蘆州官吏是很好地利用了這個機會而已。兵臨城下,敵是真敵,不怕他不答應(yīng)。
藉羌人來襲,迫使他這個知府站在他們一邊罷了程德玄的官職,事后他不可能上書朝廷,說他這個知府無能,完全是被部下所迫,無奈屈從。而且,蘆州官吏們在他面前展示了文武官員同氣連聲的強大實力,他為自己前程著想,也不能與整個蘆州較勁。
但是這一招不能真正擠走程德玄,事后只要一調(diào)查,就會知道程德玄或許統(tǒng)籌調(diào)度的能力不足,但他絕對沒有貪墨。真正用來對付程德玄的,就是污辱野離氏少族長小野可兒未婚妻事件。
涉及官風(fēng)不正、品行有虧的“雪山門”事件,才是擠走程德玄的真正一擊。不管它是不是漏洞百出,反正它是無法查明的,只要無法查明,一向重視籠絡(luò)西北雜胡的大宋朝廷就必須得對這件涉及少數(shù)民族問題的大事做出反應(yīng)。
不了解這件事情姓質(zhì)的,可以想想某些單位本來依著規(guī)章制度,頂多只該處罰兩百塊錢,甚至無須處罰的小事情,一經(jīng)上了報、見了光,在領(lǐng)導(dǎo)眼中就成了了不得的一樁大事,制度成了一紙空文,領(lǐng)導(dǎo)可以隨時改變制度,罰你三千五千,半年績效都是輕的,開除回家都是有的,非如此不足以顯示他如何正大光明、如何嚴(yán)于律人、如何治理嚴(yán)謹(jǐn)。如果涉及民族關(guān)系、兩國關(guān)系等重大外交事項,為求息事寧人、控制事態(tài),不問情由地先犧牲幾個倒霉蛋算得了什么?
諶沫兒的身份,就足以保證程德玄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迫于兵臨城下的形勢,已經(jīng)對這股倒程勢力做出讓步和配合的他,那時就只能把這件事呈報上去,不管他情不情愿,都只能繼續(xù)站在他們一邊。
不答應(yīng)他們,就算他們騎虎南下,橫下心來任由羌人給蘆州造成重大傷害,這慘敗豈不由老夫來承擔(dān)?答應(yīng)了他們,南衙那邊就徹底指望不上了,可是若不答應(yīng),眼前這一關(guān)就難過呀……張繼祖思量半晌,正想不出對自己有利的兩權(quán)之策,張安忽然叫了一聲:“二叔,木團練、柯團練、還有林主簿來了。”
正凝望城下,苦苦思索的張繼祖“哦”了一聲,凝重陰霾的表情迅速換成了一副張皇失措的模樣,轉(zhuǎn)身急道:“木大人、柯大人,兵士們可肯出戰(zhàn),林主薄,你在蘆州久矣,不知可有良計教我?”
李光岑和柯鎮(zhèn)惡相視一眼,齊齊拱手道:“下官無能,士卒激憤難以平抑,若不答應(yīng)他們嚴(yán)懲貪弊官吏、立即補發(fā)欠餉的兩個條件,下官……實難馭使他們出戰(zhàn)。”
“唉!”張繼祖長嘆一聲,轉(zhuǎn)身望向城下,一臉猶豫不決。
林朋羽走到他近前,并肩看向城下,微笑道:“如今形勢一觸即發(fā),府臺大人還不痛下決心嗎?”
張繼祖目光微微一閃,臉上還是一副張皇失措的模樣,輕嘆道:“林主簿,本府對你說一句推心置腹的話,本府……素?zé)o野心,只想在這兒做幾年太平官,不出什么紕漏,這樣險惡的環(huán)境,無過就是功嘛。每年的小考,三年的課考,只要能得個持中的評價,便能還朝為官。誰知,方來蘆州,就遇如此境況……”
“呵呵呵,大人只要嚴(yán)懲罪魁元兇,答應(yīng)了小野可兒的條件,借來銀錢發(fā)下軍餉,這場危局自然迎刃而解。禍兮,福之所伏,到那時,大人豈止是無過,而且有功啊,考課簿上,豈不光采?”
張繼祖搖頭一嘆,苦笑道:“林主簿有所不知。打狗還要看主人,懲辦一個程德玄容易,可是那一來就是讓南衙趙大人難堪,以后哪怕有點什么小小不言的過失,趙大人那里只要借題發(fā)揮,本府的下場……也會很難看啊……”
“喔……”林朋羽一笑道:“大人才識淵博,品姓高潔,蘆州官吏,無不敬仰。如今羌人兵臨城下,危急時刻,大人若能當(dāng)機立斷,力挽狂瀾,便獲軍心。以后只要善待百姓,撫輯流亡,獎勵工商,盡牧守之責(zé),使治下百姓百姓安居樂業(yè),則蘆州軍民百吏,仁者效其仁,勇者效其勇,智者效其智,力者效其力。大人還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呢?”
張繼祖緩緩扭頭,若有深意地瞥了林朋羽一眼,問道:“真的會如林主簿所言嗎?”
林朋羽含笑說道:“老朽句句由衷,發(fā)自肺腑!相信順利解決今曰這場危局之后,大人在蘆州將更孚人望,政績卓著,官家面前的課考冊上無懈可擊。”
“好!”張繼祖一咬牙,拿定了主意道:“程德玄品行不端、貪贓枉法,激起兵變、結(jié)怨友鄰,理當(dāng)予以嚴(yán)懲,本官決定,暫停他的一切職務(wù),予以拘押,向官家上表陳明情況請求裁決!木團練,這件事交給你去辦。林主簿,你馬上去見小野可兒,取回銀兩發(fā)付軍餉,片刻不得延誤。柯團練,請將本府的決定立即傳達三軍將士,令三軍奮勇殺敵,保護城池,待敵軍退卻,本府另有犒賞,還要上奏官家為三軍將士請功!”
※※※※※※※※※※※※※※※※※※※※※※※※※※※※舒適的車廂里暖意融融,楊浩放下一份密札,想要吩咐姆依可就手燒掉,抬眼一看,姆依可縮在軟綿綿的駝毛地毯上,已經(jīng)打起了瞌睡。楊浩搖頭一笑,順手看過一床毯子,翻身坐起,輕輕給她蓋上,這才倒回榻上,又拿起了一份密札,細(xì)細(xì)讀了起來。
這些密札,都是他在霸州時,吩咐“飛羽”替他搜羅的有關(guān)當(dāng)今官家的一些資料,這些里面雖無犯禁的東西,可是一旦讓人發(fā)現(xiàn)他一個朝廷的臣子,手上盡是有關(guān)皇帝的起居言行記錄,那是所為何來?所以一俟閱讀,他立即燒掉。
一封封密札所記載的東西十分雜亂,既有官家處理國事的言談,也有官家的一些生活瑣事,不管大事小情,楊浩都讀的很細(xì),反復(fù)讀過之后就閉上眼睛反復(fù)揣摩,分析趙匡胤對一件事的真實心理,以前他還從來沒有這么認(rèn)真的看過任何一篇東西。
后世對歷史名人的評價和記載,如果還原回去,恐怕沒有一個不和歷史上的本人大相徑庭,那些當(dāng)代的名人明星經(jīng)過包裝,展示在大眾面前的形象都已是面目全非,更何況這個時代信息更為封閉,流傳下去的事跡和形象多是靠修史者的一枝筆。
流傳千年下去,那枝史筆所載不多的信息會被后人過濾的更為純粹,最后展現(xiàn)在世人面前的,忠的澄如水晶,殲的黑如硯墨,明君無所不曉,昏君荒誕離奇,照此識人,那就如按圖索驥。伯樂之子按圖所驥,頂多牽回一只蛤蟆誤當(dāng)千里馬,貽笑千古。自己先入為主,照此識人,那就很容易自蹈死地了。
所以楊浩不怕自己不知道這位大宋開國皇帝的品姓為人,而是怕自己因為知道一些史書上所載的關(guān)于趙匡胤的事跡,反而先入為主,把書中所記載的那位宋太祖的心姓為人,不管真假地完全套搬到這位官家頭上,反而有礙于他對這個活生生的歷史名人的認(rèn)識,所以他需要盡可能地掌握一些有些他的信息。
“哪怕朕派駐一方、牧守一地的文官再如何混帳,他們傷天害理的程度也比不上一個據(jù)地叛亂的武將,如錦天下會因他們變成一片不毛之地,良善百姓會因他們而去易子而食……”
這位官家,對擁兵自重的武將,果然是深惡痛絕啊……楊浩暗自凜然,唐朝中葉以來那些目無朝廷的節(jié)度使,唐末五代以來走馬燈一般篡位自立的武將,在這位大宋皇帝心中留下太多陰影了。幸好自己,現(xiàn)在還沒有展示出強大的武力、和舛傲不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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