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如意大街,瓷器巷口。 林玉娘站在幾根竹竿搭建的簡陋小棚子里,頭頂?shù)挠筒颊趽趿孙L(fēng)雨,淋漓的雨滴從棚子的邊緣滴落,在青石板大街上砸的破碎開來。 雨天的夜色總是來的更早一些,才不過酉時初刻天色就暗了下來,昏暗雨幕下的如意街行人稀疏,即便偶有經(jīng)過也不在這座小攤前停留。 爐中的炭火燒的通紅,煮沸著上方湯汁翻滾的大鍋,奶白濃郁的羊湯中,能看到慘白的羊骨被熬煮出最后一點澹黃色的骨髓。 在這雨天寥落的生意里,林玉娘仍然專心照料自己的一鍋羊湯。 生意就是如此,即便沒有一個客人也要讓自己忙起來,否則路過的客人看到一個百無聊賴的店家,就算原先想來這里坐一坐,也可能突然變了主意,改去別家吃。 可能世人都潛意識的認為,一家實惠又好吃的小攤,怎么可能讓店家停下手中的活計。 按照經(jīng)驗,雨天的食客雖少,但只要能讓自己忙起來,總會有零星幾個客人上門的。 林玉娘的視線一直在尋找雨天可能存在的客人,這個的穿著有些寒酸,不像是舍得喝十幾個銅板一碗羊湯的人;那個行色匆匆被雨淋了一身,一定著急回家換衣服;另一個穿著又太富氣了,也不是能來她小攤的人…… 行人匆忙的朦朧雨幕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層薄霧,有兩個不急不慢的身影從街面走過,當(dāng)先的一人打著一把青色的竹傘,落后一步的人則頭戴斗笠身穿蓑衣。 似乎被羊湯的香味吸引,當(dāng)先的人腳步轉(zhuǎn)動,帶頭走進了這個被雨滴打的啪啪作響的小棚內(nèi),兩人在唯一的一張小桌前坐下。 “兩位客人快坐吧,這大冷的雨天,喝一碗熱乎乎的羊湯能驅(qū)寒解乏?!? 林玉娘食攤上什么客人都有,講究的是進門便是客,她立刻招呼起來。 “湯就不喝了,玉娘,我是來帶你走的?!? 這個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聲音讓林玉娘動作一頓,她怔怔地抬頭。 只見說話的男人用手將斗笠抬起,下面是一張熟悉的年輕面孔。 “英哥,你還活著?” “我當(dāng)然還活著,盛家每個月都應(yīng)該給你一筆安家費才對,你干嘛還出來這這種辛苦活?” “剛開始是有的,但過了兩年他們就說你死了,還將你的骨灰送了回來,原先說好的安家費自然也就沒了,環(huán)兒還小……” “我知道了,環(huán)兒在哪?盛家騙了我們,我們一家現(xiàn)在就走,不用帶細軟,帶上家傳的海圖就行?!? 武英一聽就知道,自己預(yù)料的果然沒錯,盛家根本沒打算放自己出來,一個在外界已經(jīng)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著離開作坊呢。 之后他轉(zhuǎn)頭看向杜康,在得到點頭首肯后,就拉著老婆向身后巷子里的家趕去。 杜康在棚子中獨坐,彌漫的澹薄鬼霧遮擋了交談聲,但無法阻擋別人的視線,他感受到了一股別樣的注視。 那是不遠處,一個在同樣簡陋雨棚里擺攤的老頭。 注意到杜康的視線,老頭滿臉褶子的臉上回應(yīng)了一個和善的笑容,就繼續(xù)擺弄起自己身前的魚干。 杜康起身在攤位上拿起一個大碗,在盛羊雜的籃子里裝了半碗羊雜,又熟練地在湯鍋中舀了一勺濃湯,將這碗羊雜澆滿,在桌上抽了雙快子。 杜康打著傘,面滿笑容的向老頭走去。 “老人家,這么大年紀(jì)了還出來做生意,喝碗湯驅(qū)驅(qū)寒吧?!? “哎幼,老漢今天可見到好心人了,我和這羊雜攤做了好多年鄰居了,還是第一次有人請我喝一碗,你可真的是大好人啊。” 老頭聞言后直接接過碗沿有些發(fā)燙的大碗,咧開了一張缺了多半牙齒的嘴巴張口就是吉利話,只是他剩余的幾顆黑黃色殘牙看著也搖搖欲墜,讓杜康不忍直視。 抄起快子,也不嫌燙,直接連湯帶肉就向嘴里扒拉,生怕杜康反悔一樣。 “慢點吃,今天我請客,不夠的話,我再去續(xù)?!? “夠了,夠了,年紀(jì)大了腸胃不好吃不下多少,吃多了怕拉不出來回頭把自己憋死。你們是來找隔壁林寡婦的吧,我看見你朋友跟她回家去了,難不成林寡婦也過不下去了,做起了暗昌的生意?你們多少錢一回啊?” 老頭三兩口吃完了碗里的羊雜,美美的在碗邊吸熘了一口熱湯,露出了滿足的神情,之后隨口聊起一些無論多大年紀(jì)男人都感興趣的話題。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