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3 奸惡伏誅-《漢祚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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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國城外激戰的同時,城內同樣不甚平靜。
石琨作為羯國諸多皇子之中的一個小透明,既沒有強勢母族作為后盾,素來也不受父皇石虎喜愛看重,如今因于時勢被迫留守襄國,雖然名義上節制麻秋并張賀度兩員大將,但實際上這兩人對他都是輕視視。
這種被冷落的感覺,石琨并不陌生,過往十多年在建德宮他就是這么過來的。如果不是去年秋里被晉國奮武軍擄走,他甚至不清楚自己這個皇子身份的高貴之處,不知建德宮外尚有浩大天地,不知天地之間已是兵荒馬亂。
雖然麻張二人對石琨這個皇子宗王不乏輕視,但也不敢徹底的無視,石琨這個怯弱少年本身沒什么可值得重視的,但既然主上將這個兒子安排在了襄國,那么石琨就是代表了主上的威嚴。
這二人雖然各自一盤算計,有什么籌劃行動也不會向石琨請示稟報,但基本的虛禮供奉還是沒有刻薄。襄國整座城池雖然幾乎被搬空,倒也還能籌措出滿足這位皇子一人飲食起居的人和物。
其實如果不考慮襄國目下岌岌可危的局勢,留守襄國的生活倒也沒有石琨所感受的那樣可怕。
坐落在城北的這座單于臺雖然沒有完全修筑完成,但也已經有了一些完整的宮室殿堂,相對于他舊年在建德宮所生活的偏僻宮院要好了太多。
且二將在城中搜羅一些原本國中權門所拋棄的仆役眷屬,單單日常服侍石琨的侍人便多達百數,人人都以他為中心,這更讓他感受到一種被重視關懷的欣喜。
但經歷過去年那場兵禍折磨,石琨自知眼下這一切不過入秋的百花,看似美艷繁盛,凋零只在須臾。
白天看到內內外外出入的侍者護衛忙碌身影,他還能有幾分踏實,可是一旦入夜,他就會變得心悸焦躁,一閉上眼耳畔便又響起建德宮那一夜兵災混亂聲,門戶外那幽冷夜幕中似有無數彪悍兇人蓄勢待發,一旦他入睡后便會露出猙獰面目,一入去年那樣將他擒捉而后奔行千里。
為了驅散心頭那沉重壓力,一到夜晚,他便要讓使者大張燈火,將宮室內外照耀得猶如白晝,護衛們被甲持戈陣列門戶之前,居室內又有溫婉婦人懷擁撫背伴其入眠。但就算是這樣,他也鮮有能夠一覺睡到天亮,或是噩夢不斷,又或被微小聲響驚醒而驚悸不安。
隨著時日推移,晉軍漸漸逼近襄國,城內同樣也是諸用乏困,各種用度都需省儉。而作為單于臺消耗大宗的油蠟柴炭,自然也被大幅度削減,石琨雖然幾次提出抗議,但麻張二將肯于供養他已經算是極限,更不會為了讓這怯懦皇子心安入眠便作無謂浪費,所以他這些抗議多數也無回應,這寒冷冬夜對石琨而言就變成了漫長的折磨。
人能居安思危不是壞事,但對于石琨這個被形同軟禁的皇子而言,就算是心內危機感十足,也不知該要怎么做才能扭轉處境,躲避禍患。
他那本就不聰明的腦子能夠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交好單于臺周邊這些作為護衛的甲士,不獨將二將進奉的許多財貨器物慷慨賞賜,類似推案分食慷慨贈女的手段更是時有發生,態度殷勤到甚至有些卑微,只盼望兵禍到來的時候,這些將士們能夠知恩圖報,舍生忘死的保護他。
但一樣的手段,不一樣的人做來給人感受就是不同。石琨自以為禮賢下士,但在周遭那些強兵悍將看來,這位皇子殿下實在是膽小怯懦到可笑,原本因其身世名位而有的幾分恭敬也蕩然無存。
不過他們倒是將守衛石琨當作了一件難得的好差事,既避免了陣前殺敵漏夜警戒的辛苦,又能通過夸大敵情虛辭恫嚇來從石琨手中榨取財貨,甚至還能接著這位武安王的名義于城內強索婦女以供淫樂,就連一些原本建德宮來不及遷離而被安置在單于臺的禁苑宮人侍姬都被這些膽大妄為的將士們瓜分侵占為禁臠。
麻秋出城決戰,雖然沒有告知石琨,但是由于廝殺聲太過慘烈,單于臺的石琨也很快得知。本就戰戰兢兢的少年變得更加驚悸不安,幾乎每隔一段時間便要派出信使前往打探戰況。
一段時間的守衛下來,這些羯軍將士們也摸清楚了石琨的脾性,只言外間戰事慘烈不愿以身赴險,等到石琨賞下財物才外出兜一個圈,回來隨便搪塞幾句。
他們倒不是不關心戰況如何,只是各自心里明白,無論勝負如何,麻秋肯定會主動報信,而眼下激戰正酣,他們就算真的去打探,也實在掌握不到什么有用的情報。
石琨雖然年少怯懦,但也并非一個傻子,這么長時間相處下來,對于這些驕兵悍將們的小手段不是沒有察覺,只是除此之外,他也沒有辦法壓制驅使這些人。
那些浮財和婦人對他而言也沒有什么用處,而眼下主上不顧他的哀求將他放在襄國,也讓他不敢搬出父皇威名去壓制將卒,若真交惡,誰又能保證這些貪婪兇惡的將卒們不會反過來加害于他?
等待的煎熬最是折磨人,城南大戰竟日,石琨這一整天的時間里也都是驚悸不已,甚至沒有心情用餐。隨著夜幕降臨,他的情緒更加崩潰,將麻秋安排給他的那數百衛兵盡數集中到居室近前,包括那些侍者也都被安排在居室左右。
惶恐的情緒是會感染人的,特別過往這段時間晉軍緩慢逼近的壓力本就籠罩在襄國城池上空。入夜之后,城南交戰雙方彼此擾敵,動靜難免傳入此境,甚至就連麻秋安排在單于臺那些身經百戰的精兵們也變得有些忐忑,開始主動向外查探消息,沒有精力再以此去誆騙石琨。
到了后半夜,石琨在周遭侍者們拱衛下已是懨懨欲睡,耳邊突然聽到頗為真切的喊殺聲,頓時悚然一驚,睡意全消,驚慌大吼道:“晉軍已經攻入此境?”
宮室外的將士們此際也是非常緊張,他們已經由前線得知晉軍一支騎兵隊伍繞城而上,主將麻秋叮囑他們一定要保護好武安王。原本圍繞在單于臺外,屬于衛軍將軍張賀度的部伍也撤走了一部分,增加到城防上,很顯然此時發生的戰斗應該就是那一路晉軍正在試圖攻城。
“衛軍何在?麻侯何在?速速傳告他們入內拱衛……”
神智清醒之后,石琨耳邊那些喊殺聲越來越真切,甚至已經可以看到西南方向夜幕中火光閃爍,一切仿佛去年建德宮那一夜禍事重新上演,頓時將石琨推到了近乎崩潰的邊緣,甚至就連叫嚷聲都帶上了幾絲哀求并哭腔。
單于臺中這些羯軍將士雖然貪婪膽大,但對關系到自身安危的軍情也不敢忽略,借著石琨的由頭派出使者前往張賀度的營地詢問敵情如何。
張賀度此際正在城頭忙于應敵,去年那一場禍亂之后,襄國城池被破壞嚴重,本就沒有經過統一的修繕,如今所謂的守城,不過是依托城北留下的那些高官權貴的府邸門庭串聯拼湊出來的一條防線罷了。
沒有一個統一的城墻作為防護,張賀度此時也是忙碌的焦頭爛額,更沒有心情去搭理單于臺的詢問。
此刻他心中對麻秋不乏怨恨,因為按照他的認知,南人騎兵本就不多,羯軍在野戰方面是占據著絕對的優勢,否則何以晉軍推進如此緩慢拖沓?
肯定是麻秋不忿于他此前的諸多逼迫,才故意放開對這一路晉軍的牽制,讓晉軍得以迂回進攻城池本體,如此一來,就算稍后作戰不利,麻秋也可以借此來攀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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