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有火。”有人大呼,余眾聞之嘩然。 邢紅娘眼角處瞥見頭頂有紅暈色,高懸星燦,抬頭轉了一圈去尋究竟,卻見了先前那個院子已然火勢沖天,心中只叫不妙,只顧著清理這邊,卻叫那邊給撇下。聽橋那邊的東虜人猶自還在糾結爭執于退不退甲,下不下水,便有幾分著急道:“聽剛才那個水花聲,下水逃走的人不多,最多不過一兩人,這橋不短,還有事,就不要管他了。” “嗯,對,那火不知是起了多久,咱們還得連翻幾座山,才能從那道小路出去,追兵有馬,要來的很快,這里又是人家的地界,萬一追兵中有人知有這條路,搶了先就把我們堵住了,咱們可得趕緊走,入他娘,都別傻站著,趕緊走啊。”許宏杰雖是個粗鄙漢,卻對那生死攸關之事十足謹慎,這一番話說的鞭辟入里。 “好,走吧。”邢紅娘略一沉吟,思忖就是個把人逃了也不關大局,此次奔襲已然建功,復家完了,楊萬春也必然是被那一箭射死,她看得十分真切,那是一箭正中胸口,人就飛進屋里去,那位東虜的弓手用把十石的巨型步弓,拉滿弓射出去,聽聲兒似敲起梆子,她站在近處,一個耳震得嗡嗡作響十分滲人,別說是個凡人,就是一只老虎都給射死了,這樣的強弓之下披了甲也沒用,除非是神甲營那種蝦殼鐵甲。 待水面的浮光從清色換成橘紅色,黃狗撻定敵賊遠去,這才從水里爬出來,四處張望,所見皆火海滔天。于是去尋那一堵有地洞機關的墻,這處機關只復安詳知,此人卻死透,他只好依次在那幾堵墻上來回拍擊,又一想地洞這種東西平時可用不著,且還是臨危時拿來救命的要緊什件,絕不至于修在這種伸手可及的墻面,他仔細回憶那復安的話,原話乃是“就有個小精舍,墻下有個暗門。” 這才恍然,眼底下池心處不就立了一座小方閣樓,他趕緊過去卻是鎖了門的,一腳踢開,里面胡床鏡幾雕工絕倫,詩竹俱是優雅,不禁微微一愣,他也是縣城里走過幾回,心知這樣的場地多為貴人們相邀賞月,墻上的字畫必為真品,只不知究竟值幾錢,就將墻上的兩幅字畫卷軸收了,束于肩背上。 精舍方寸之地,地洞實不難尋找,果然一段墻下的地磚撬開便是,床邊的銀鏡燭臺里取來蠟燭,按機簧撥開腰帶里一個銅皮盒子的蓋子,里面有很多紙筒,咬開后倒出里面的火藥,再用火石點燃,火藥熾烈間,速拿蠟燭去接火。 地洞里有金漆味,黃狗暗罵一聲晦氣,刀口舔血的日子過得久了,他難免十分忌諱不吉,金漆是修棺材和造船所用的封填隙間之物,若不為逃離火海,從來寧避之無返顧。 “有錢人家就是會花造,這地道從水下過,用了不知多少好木料,夠打,夠打一艘戰船了。”黃狗往深里走,咋舌不已,心里思忖著。 拾階下去再往前,里面并不曲折,是一段低矮且筆直的洞徑,熬過以后就是向上的臺階,依舊筆直且豁然寬闊,黃狗驚愕莫名,這可不止一艘戰船,直起腰大步邁開,蠟燭火頭乘風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形,他要趕緊出去與楊萬春匯合,或許來得及追上那股敵賊,平心而論,他并不恨這股敵賊,純為立功而已。念及立功,從此也如復家人這般錦衣玉食,當下心緒噴涌,喘息疾了,熱氣灌入嘴里,那本已麻木稍許的舌尖陣陣裂心之痛,但他只是咧嘴在笑,眼中盡是黃燦燦的冷光。 再往前卻有個岔道,他微一躊躇,擰眉琢磨了一會兒,思忖:這岔道來的毫無道理啊,莫不是有陷阱,一條生路,一條死路嗎,入娘的,那復安居然沒提這事兒,許是他也無從得知吧,此密只復老爺一人獨知嗎,這可難了呀。 他于兩岔道間來回對比,始終不得要領。正苦無良計,忽而想起了那精舍里的鏡面燭臺,銅皮的鏡面看似有些分量,拿來擋個暗器不知可否,一咬牙就回去取過來,提了這沉沉的銅鏡作盾牌,他先選了右邊這條路,剛踏出一步,又退了一小步,他本可以等火勢漸息,從容離開,不必走這勞什子地道。但是立功呢,又想著這回他都咬斷了舌尖,若不能立個大功,謀個好出身,豈不冤枉。 立功心切,他終于往左邊這條路踏了進去。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