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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鴨成群且機警,但是最耐心的獵人才是最好的獵人,他一動不動,直到野鴨熟悉這片湖水,漸漸疏于警惕,散游于岸邊,那些雜草茂密的水域往往藏身肥美的大魚。野鴨們需要不時鉆進水草底下。終于機會來了,他盯著幾步外那支肥野鴨,這只野鴨吃的太多了,騰空必遲鈍,它的肉質油花多,可為上等烤品,它的毛發也很水亮,能博取貴人喜好,這一只好價錢。
這只野鴨轉過身子,背對著獵人,旁邊一只野鴨適時鉆進水下,這就是韓成玉苦苦等待的時機,他蓄力全身,扣動扳機,弩箭疾射而出,但他沒等弩箭射中野鴨,就大喝一聲撲向水草,那只肥野鴨中了箭,眼見不活,但韓成玉并沒有沖著它撲來,而是撲到水里,水下的野鴨被獵人一聲大喝辨不清來敵的位置,水下本就混濁聲音,心一慌抬頭要游上水面,可頭一探出水,它就悔了,原來這個獵人就在跟前等著它,一把緊緊扣住了它的脖子,野鴨苦苦掙扎,不過是徒勞而已。
這一撲就弄來兩只,韓成玉很滿意,今天落山前說不定能弄四只,好手氣來了。
這個時候,趴了一早晨的冰涼襲身,韓成玉不住發抖,把活野鴨綁了結實,就急急生火抖落身上的寒氣,吃了些昨夜妻子備好的粥塊,用火烤了那只死野鴨的鴨頭,這是他可得的美味,貴人不吃鴨頭,賣不出高價,再說趴了一早晨濕草,寒氣浸體,務必吃些肉將養才不生病,韓成玉非分不清輕重的蠢人,他要是得了病,整個家都要遭殃。
他烤火很久,不急于下第二場,很多農戶做這一行都活不久,因為很多人待身子烤熱就以為寒氣盡去,實則驅寒如抽絲,身子回溫還遠遠不夠,要出一場大汗才算就緒。
他從來不敢逞強一日下三場,這樣的人也活不長,身子乍冷乍燙,久之必傷元氣,他看過那些縱然精鋼鐵骨的同行都莫名生了惡疾,就死了。
一日下兩場,這是韓成玉給自己立下的鐵律,不逞強,力所能及的吃好,這是他活命至今的秘訣,從來不敢告人,他還有很多秘訣,如第二場要在夕陽落山那一瞬出手,這個時候野鴨最為遲鈍,往往最有把握得手。
出過汗,韓成玉渾身舒坦,伸開雙臂,回望水面,這群野鴨驚蟄飛出去很遠,帶起了周圍的更多野鴨群,這個時候目之所及都沒有水禽身影,他要繞過這片湖,去對面尋個草地埋伏,湖不小,快步需走一個時辰,但他佯為路人的不經心步態,緩慢的走兩個時辰,野鴨在空中仿佛能分辨路人與獵人的不同,走法不同,野鴨叫人也會不同,得手的難易也會有差。韓成玉長年累月悟出了不少心得,想著兒子長大了要是沒有出息,城內謀不到差遣,便把這些心得教他,這一行雖死傷累數,卻也能比種地強勝不少,賦稅太重了,那些種地的累死累活也不足喂飽自己,更何況一大家子人。他這一行好歹可獲利養活五口。
入夜,踩著燈籠影,今日又是一個大豐收,韓成玉手提四只野鴨,輕快腳步入村,不忘給路邊土地神倒一盅酒,頭磕地結實拜一拜,他這輩子見慣了生死無常,格外崇信怪力亂神,經遇神龕必獻祭。
“韓爺,酒還有剩沒,給我一口。”說這話的是村子里的寡婦包氏,這會兒還貓在村口等那個相好,可她的相好多日沒來過,村子里傳言是死了。
“這是烈酒。”這酒專為御寒,很是金貴,韓成玉不是很樂意給人,借故推辭。
“大男人,還磨磨唧唧,哦。”包氏占著姿色,一貫潑辣,叉腰扭屁股就過來了,伸手來討。
見此也是無法了,韓成玉只好遞了過去,包氏抿了一口,果然沒挺住,嗆的胸口干疼,叫苦不已,將酒還了。
包氏說著她打聽到的城內消息:“你娘子明兒千萬別進縣城,縣城被賊兵攻占了。”
“什么。”韓成玉大驚失色,問道:“你聽誰說。”
“劉家的人。”包氏道。
“瞎說,劉家人前天就舉家逃了。”韓成玉不信,而且劉家不是好人,常誆騙老實人。
“劉家也不是全都跑,他家的幾個長工留下來了,我是聽他們說的有板有眼,什么親戚落了難,被賊兵活煮了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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