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睡意全無,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安娜說常文冰確診漸凍癥,一種她以前都沒聽說過的病。 安娜很有耐心的跟她解釋什么是漸凍癥,說的人語氣平靜,她卻陷入從未有過的惶惑恐懼之中。 大多四五十歲的人才患的病怎么會落到常文冰身上? 小概率事件,終究也有一定的概率,只是很不巧,這個小概率砸中常文冰。 目前的醫療水平還沒辦法醫治這種疾病,只能對癥做緩釋治療,生存期二到六年,幾乎沒有奇跡。 末了,安娜微微笑著,十分樂觀的說道:“發現的早,還有時間,說不定這兩年就找到醫治的辦法了呢。” 除了樂觀,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用盡全身力氣才突破封堵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為什么家里人都不告訴,只告訴我?” 安娜輕聲道:“他說你是常家最有主意的孩子,從小他們就都聽你的,這件事先告訴你,你總有辦法用最妥當的方式將信息傳達給其他人,減少傷害。” 該說的說完,安娜在沉默中漸漸入睡,只剩她在暗夜中掙扎。 她的文冰哥,還不到三十歲啊. 人的生命總會走到終點,但是常文冰的終點也太短了吧,她不服,可不服又有什么辦法? 很多東西誰都改變不了。 改不了就只能接受,接受之后學會用一顆平常心應對一切,然后等待最后那一刻的到來。 她明白,她都明白,但洶涌的痛感還是自心底蔓延開來,思考會痛、呼吸會痛、屏住呼吸也會痛。 痛到極致是麻木,那就不會感覺痛了。 大年初一她洗臉刷牙齊齊整整的坐在餐桌前時就已經是痛到麻木的狀態,沒人發現她的異常,只除了石頭。 吃完飯去拜年,她還能像往常一樣笑鬧打趣,甚至在面對常文冰的時候都沒有一絲異樣的表現。 拜完年常文冰回了家,不知道會不會挨打,她很心疼。 “我想去滑冰,你陪我去。”石頭突然拉住她的胳膊,拽著她往村前的小河溝走。 現在小孩的玩具多了,還有電視看,大冬天去冰面滑冰的孩子越來越少,小河溝十分冷清,似乎連風都比小時大了不少。 她恍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和哥哥們一起來滑冰,那天的天特別藍風特別大,積雪被卷起,粗鹽粒子似的雪往臉上砸,砸的臉生疼。 她坐在冰車上,常文喜在前邊拉她,速度很快,她想喊停風雪卻叫她開不了口。 正是無措的時候,常文冰從后邊追上來攔住常文喜,將帶著自己體溫的圍巾包在她臉上,只露出供呼吸的鼻子和一雙眼睛,哥哥們都說她那個樣子特別可笑,但是真的很暖和。 往事歷歷,那條圍巾帶給她的溫暖似乎還在,溫暖她的臉,炙烤她的心。 “九兒?咋的了?” 臉頰上微涼的觸感將她從往事的漩渦里拉拽出來,視線聚焦,而眼前依舊模糊一片。 她哭了。 眼淚撲簌簌,石頭擦拭的速度趕不上眼淚流下的速度,他便干脆敞開羽絨服將她圈進懷里,任由她將眼淚鼻涕一股腦的擦在他新買的第一天上身的毛衣上。 將積郁心底的情緒完全釋放眼淚才慢慢止住,斷斷續續將常文冰的事告訴石頭。 石頭輕撫她的后背,輕聲在她耳邊說道:“也許情況沒有你想的那么嚴重,你對那病的了解也僅限于安娜的敘述,多了解了解興許能找到治療的辦法呢。文闖哥還不知道吧?要不,我們先告訴他,他是大夫,肯定比我們更有想法。” 這時候身邊果然要有一個頭腦清醒的人,石頭三兩句話似乎就讓事情明朗起來。結果未必會好,但至少知道現下應該做什么。 她給常文闖打電話,讓他來小河溝找他們,還不要讓家里人知道。 不多一會兒常文闖就來了,臉頰上多出一道長長的劃痕,不深但隱隱有血絲滲出。 “你這臉咋整的?”她關切的問常文闖。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