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九章 神威如嶽-《陰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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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怪物居高臨下俯視著祭祀現場,看著圓鼎上的女孩露出貪婪的神情,嘴巴張得老大,涎水自嘴角流出,滴滴落下,濺到石面上,燒灼出一縷縷青煙。
圓臺下方的山民緊緊趴在地上,不停齊聲歌唱役鬼謠。
那八個無面白袍人落到圓臺上,正好每個圓鼎前站一個,開始大聲唱經,聲調古怪拗口,不知是什么語言,也聽不懂意思,只能感覺出其中的情緒似乎是在贊頌什么。
圍著篝火跳舞的鬼面巫師也開始唱了起來,卻又是唱的另一個調子的歌,依舊是聽不懂在唱的什么,曲調也跟無面白袍人和臺下山民唱的完全不同。
三種聲音雜于一處,非但不顯得混亂,反而匯成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奇怪韻律。
這韻律配合充斥空中的迷藥,有著強烈的迷神效果。
我瞟了昆什猜一眼。
他明顯也中招了,眼神變得呆滯,表情也透出一絲茫然。
我立刻有樣學樣,也做出如此表情。
眾人唱了足有半個小時,那八個無面白袍人突然跪到地上,不停大禮叩頭。
緊跟著就是圍著篝火跳舞的巫師也同樣跪地叩拜不停。
山民們更是干脆趴到地上不敢動彈。
圓鼎上盤坐的女孩同時燃燒起來,如同八個巨大的火炬。
可她們沒有動彈,也沒有慘叫,反倒發出咯咯的笑聲,仿佛極舒服,甚至還有人大聲叫了起來,也不知叫得是什么,只能聽出其間充滿了無限的驚喜與愉悅。
懸崖外的巨大紅月閃爍起來。
空中飄落如雪般的細屑,帶著淡淡的香氣。
一個高大的身影自紅月中走出,腳踏虛空而來。
我微微瞇了下眼睛。
妙玄仙尊!
與畫中的法像一模一樣。
他背著走,就那么一步步踏過虛空,走上圓臺,最終走進了熊熊燃燒的篝火中。
轟的一聲大響,篝火爆起萬千火星,圓臺表面血水聚顯出來的巨大符咒紅光閃爍。
廣場上突然下起細雨。
雨中帶著淡淡的香氣。
被雨淋到的山民發出欣喜的歡呼,越加賣力向叩頭,每個人的額頭都磕到血肉模糊,卻依舊不停,仿佛完全不知道痛疼。
圓臺上的火星紛紛墜落,篝火熄滅,妙玄仙尊安然無恙。
這蹈火不傷的奇跡,引發了山民又一輪歡呼,聲音震得懸崖下方回響不絕。
妙玄仙尊臉帶微笑,開始講起經來。
他用的是漢語,講的是經文很普通,可以說是個正經道士就會。
但他卻神情肅然,語調節奏都做了刻意設計,仿佛在講什么了不得的秘傳真法。
下方完全聽不懂的山民聽得如癡如醉。
聽了片刻,有面露微笑的,有痛哭流涕的,有手舞足蹈的,有癲狂大笑的,還有拿刀自己剖腹的……種種怪狀不一而足。
在山民感受中,這自然是受到仙尊講法感召而導致的。
可實際上卻是他們中了迷藥后,又被迷神術控制,才做出的反常舉動。
妙玄仙尊念的經不是重點,語調節奏才是重點。
正是靠著這個聲音的變化,激發了眾山民所中的迷藥。
圓臺上的無面白袍人、鬼面巫師,甚至上方石壁上的半人半蛇怪物,也都跟著一起手舞足蹈。
先前見過的人面怪鳥飛到圓臺上方盤旋鳴叫。
最后當妙玄仙尊結束講法的時候,全場沸騰,人呼鳥鳴,天空甚至都有隱隱仙樂回響。
好一個經典的講法場面。
雖然整個過程不倫不類,但效果卻是極佳。
這也是外道生存力強大的根本原因,無論到哪里,都會跟當地的習俗宗教結合起來,形成一套看起來足夠唬人的儀式,再加上迷神控念,施藥治病,種種手段下來,很快就能成為一地民眾依賴的對象,從而快發展起來。
我當然不會因此輕視妙玄仙尊。
但他施展的種種法都沒有超出我的所學,甚至在我的觀念里,這些手法都相當粗陋。
很顯然,妙玄仙尊在外道術方面只能算是半桶水。
迷惑山民足夠,但在我這樣的行家面前,卻是顯得笨拙可笑。
當然,這可笑中隱藏著的則是種種殘酷血腥。
山壁上的半人半蛇怪物、空中盤旋的人面鳥,都是用采生折割中的裁人術手法制造來的,無火自燃的女孩被牽出來前,大概是身上穿了浸過白磷的衣服,而她們被燒后只笑不喊痛,是迷藥作用下已經失去正常反應的神智。
至于凌空步虛,多半是像我用牽絲裝飛一樣,使了繩索拉扯,而閃爍紅光,甚至是那輪巨大的紅月,都不過是光影作戲的江湖伎倆。
好一個神威如嶽。
好一場外道邪術的采生狂歡。
我始終與昆什猜保持狀態一致,不透出半點特殊。
祭祀講法結束后,妙玄仙尊退場,眾山民才心滿意足地順著其他通路離開。
圓臺上冷清下來。
有個看起來年紀極大的老頭子走過來,沖我們招了招手,昆什猜一語不發地跟著他便走。
我緊隨其后。
老頭領著我們繞過圓臺,順著山壁下方的一個小洞口走進去,沿著狹窄通道走了片刻,進入一處房間。
妙玄仙尊正端坐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