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革蜚沉重地喘了兩聲,然后道:“同為人族修士,同是天驕未來。我們彼此競爭,當然也要攜手御外。山海境的競爭已經結束了,你還要殺我,這難道應該嗎?” 這是一種細微的語言習慣。姜望心想。 以現世之大,列國紛爭之頻,幾乎無日不戰,無日不殺伐。大家各有理念,各有使命,廝殺頻仍。像“同為人族,我們應當如何如何”這種話,只在諸如迷界那樣的地方才常見。 而山海境目前為止都是人族天驕的試煉場。 你能想象在山海境的競爭里,有人面對斗昭的時候高喊,同為人族,請適可而止嗎? “同為人族”,這當然是一種“正確”。 但是當它變成一種武器、一種鐐銬,想來不尊重它的,正是這么使用它的人。 “你設局算計我的時候,你跟伍陵一起追殺我好幾天的時候,也沒見你說同為人族,該把機會留給我啊。”姜望笑了笑:“革蜚,我把你腦子打壞了?” “山海境里的競爭無非各憑本事,我雖主動設局于你,但罪不至死,至少罪不至于真死在山海境!”革蜚道。 姜望有些好笑又有些頭疼:“你罪不罪的與我無關啊,我們之間沒有交情,只有矛盾。另外我很同意你說的,山海境里的競爭各憑本事。現在我的本事在這里,你的本事也在這里,所以還有什么好說的嗎?” “贏得這么多玉璧,是你的勝利。兩手空空,是我的失敗。山海境的競爭,誰也不如你。”革蜚稍稍挪了一下靴子,讓自己站得更穩一些,吐字清晰地說道:“但競爭已經結束了,你不能把我害死在這里。你無權給我定罪,沒有資格給我這樣的結局。” 在弱肉強食的世界里談權利,在血腥赤裸的爭奪里講資格,無疑是不很合時宜的。但又自有其光明的正確。 他明明虛弱不堪,大概扛不住姜望一劍。 他明明姿態討厭,說話讓人皺眉。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有一種理念的光輝。 他在描述一種,“他的正確”。 而這種理念,悄無聲息地向每一個生靈浸染,埋下種子,等待春生百草。 王長吉、祝唯我、月天奴,全都不說話。 魁山事不關己,方鶴翎對此嗤之以鼻。 左光殊想要說些什么,但是止住了。 “不是,我發現你說話有個問題啊。”姜望似無所覺,饒有興致地道:“怎么就是我要把你害死呢?” 革蜚雖然很虛弱,氣勢卻并不弱:“你明明有多出來的一塊玉璧,我又不叫你吃虧,你為什么不肯賣給我?我們既然沒有生死大仇,那你眼睜睜看著我死,就是在害我!” 斗昭看他的眼神,已經有些欣賞了。 雖然和姜望已經默契言和,但是因對方歪理邪說所憋的氣,可沒那么容易緩過來。 這個革蜚真是幫忙出了惡氣了!人才啊! 姜望贊許似地點了點頭:“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唯一的選擇,就是不計前嫌,救你性命咯?” “男子漢大丈夫,焉能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掛懷?過去也就過去了。”革蜚理直氣壯地問道:“你的星光圣樓光芒璀璨,立的是什么?信?誠?都說你姜青羊待人至誠,難道見死不救,寧為小人?” 祝唯我挑了挑眉。 這已經是在動搖姜望的述道之基了。 更可怕的是,這種攻擊根本不會被察覺。 換做是一般人,這會早就已經陷入革蜚所構筑的倫理世界里,被他的理念所感染,從而不知不覺地,成為他的“道友”。 姜望卻不言語,只是看著天空。 中央之山極見寬廣。 神光罩外,黑雪砸落,千萬道狂雷驟閃。惡念聚集的黑潮,一次又一次地撞擊神光罩。 “你在看什么?”革蜚窮追不舍。 “我在看自己的星樓,看我立的道。”姜望平靜地說道:“我橫看豎看,也沒有看到以德報怨,和濫做好人。” 革蜚也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當然什么也看不到。” 他看回姜望:“革氏到了我這一代,已是嫡脈單傳,我死不得。你若見死不救,害的不僅僅是我,還有一個功勛家族的未來。罪大惡極啊姜望,你道心能安么?如能一笑泯恩仇,不失為一段佳話。好處我革氏不會短你,面子里子你都有。” “你說得很有道理。”姜望輕聲一笑:“但是我不聽。” 拿起最后一塊玉璧“思美人”,直接按向了石碑上僅剩的那個凹槽。 至此,革蜚潛移默化的攻勢已經宣告失敗。 構筑的倫理世界無法扎下根來。 姜望不為所動,其余人也沒有一個受影響倒戈。 這真是難以置信的結果,但已是確切的事實!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