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作為常年與神對弈的人物,眼界太高渺、太廣闊,他很少會產生這樣的情緒。 誠然他參與了山海境的垂釣,爭取了微渺的權利,得以捕捉到一絲窺見真相的可能。但是了解得越多,越能感受其宏大。 深入瀚海,才能得見狂瀾。 用一整個山海境的擬虛成真,來推動自己超越絕巔的路。 這是一個太偉大的布局! 姜望驚呆了。 方鶴翎驚呆了。 就連月天奴,也一時失神。 “凰唯真當年已經死了。”左光殊喃聲道:“那么多人都能證明,他不可能還活著。” “他當年的確是死了,以立在衍道盡頭的修為死去。” 王長吉道:“可他還一直活著。” “九百多年過去了,這個世界可曾遺忘凰唯真之名?漫長的時光,可曾沖刷掉他的痕跡? 三千年來最風流,照悟禪師一見而返……這些傳說,仍在傳頌。 他留下來的演法閣,都至少還會影響楚國一個時代。 他何曾消亡? 只要有一個人還記得他,他就還可以歸來。 從人們的回憶中,從人們的懷念里,從那虛無縹緲的幻想之中……歸來。 我也難以理解那種偉大。 但這就是我在垂釣時候,所窺見的可能。 我想,這就是他的力量,這就是他超越絕巔的……道。” 只要有人記得,就還可以歸來? 姜望感覺自己仿佛在聽神話,太不可思議,太難以想象。 但超凡修士一步步往更高處攀登,不就是一步步把想象變成現實,把神話變成歷史,把那些不可能,變成可能么? “所以凰唯真當年身死,其實只是一個布局。恰是以死脫身,避開世人的注視,為了沖擊真君之上的境界?”左光殊問。 王長吉看著他道:“凰唯真當年身死的真相到底如何,應該我問你才是。畢竟左氏才是楚地的千年世家,我只不過是一個在山海境看到了些許時痕的旅人。” 時痕,旅人。 月天奴莫名地覺得,這兩個詞有一種很特別的精彩,就像王長吉這個人一樣。 “我不知道。”左光殊搖搖頭:“等離開山海境,我會問問我爺爺。” 不管多么為難的問題,不管多么古老的秘辛,多么隱秘的故事……他只要問問他爺爺就可以了。 方鶴翎很羨慕,但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沒有。 王長吉繼續道:“當年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不知道凰唯真到底是怎么死的。甚至于我對凰唯真的了解,完全停留在耳聞。還是在進山海境之前,臨時想辦法了解了一下。對他的猜想,也只是通過山海境里發生的一切來推演,只是捕捉這個世界里真實存在的信息…… 但這個世界發生過的一切,正在發生的一切,以及將要發生的一切,都已經如此清晰,排列在眼前。它們都在證明我的猜想,告訴我一個確定的答案。我想除此之外,也不會再有別的解釋了。” 姜望心想,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清晰嗎?放眼望去,隔著山,隔著海,隔著天崩地裂,颶風和雷霆……到底哪里清晰了? 但從規則的層面,顯然視野不同。 他無疑已經被王長吉說服,并且試圖去理解王長吉的思考。 左光殊這時候又問道:“如果說山海境這個世界,真的埋藏著凰唯真的超脫之路。如果說山海境演變為真實之日,凰唯真就可以成功自幻想中歸來。那他為什么不關起門來悄悄地演化?為什么要搞什么大楚天驕的試煉?為什么要冒著被人發現、被人干擾的風險?” “因為不夠真實。”姜望嘆了一口氣,說道:“山海境這個幻想世界,不是凰唯真一個人撐起來的。是九百多年來,天下無數人的遐想,無數人的猜測,在那一套《山海異獸志》的記載里,在歷代楚國天驕的試煉中,一步一步實現。” 為什么九百多年來,進入山海境的天驕那么多,卻好像所見都不同,誰也說不完整這個世界?因為它本就是不斷地在擴展,不斷地在豐滿,不斷地在開放。 最早進入山海境的那批人,可能遇到的只有三五座浮山,七八片海域也說不定…… 而現在,南來北去多少里? 他們趕赴凋南淵,都要通過神降之路才行。 山海境非是一日之功,一切幻想有跡可循。 月天奴補充道:“持有九章玉璧者,進入山海境,代表此界‘天意’,通過種種考驗,來獲取收獲。同時帶來的,是真實的、鮮活的現世氣息,是現世人們對于山海境的幻想補充。左公子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每一個戰死在山海境里的人,都要被削去三成的神魂本源呢?” 左光殊愣住了。 月天奴繼續道:“因為山海境需要這些真實的神魂力量,需要這些被現世眷顧的天驕人物,需要用這份力量,讓山海境更鮮活,更靠近真實。” “而且,想一想進入山海境的局限,想一想修為的限制。凰唯真其實并不冒險。因為基本上不存在能以外樓修為看穿這個世界本質的存在。” 她再次看向王長吉:“除了這位施主。” 王長吉并不說話。 “這就是……凰唯真么?”左光殊說著,忽然咧開了嘴。 他感到失望。 非常失望。 有一種心中偶像坍塌的破碎感。 凰唯真是多少楚國人的偶像,其崇拜者中也包括他左光殊。 三千年來最風流,是在楚地飄揚千百年的一面旗幟! 就連項北那樣的驕狂人物,也說恨不早生九百年,不能一見凰唯真。 可是這個人在做什么呢? 打著試煉的幌子,用為大楚培養人才的名義,暗地里收割大楚天驕的神魂力量,以補充山海境的不足,以成就自己的超脫之路! 這樣的人,就算強大,難道能夠稱得上偉大嗎? “以楚地之未來,填補他自己的未來?”左光殊的問話中,充滿了憤怒。 哪怕是在這山海境里,也毫不掩飾。 作為楚人,作為后世的崇拜者,他當然有憤怒的理由。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