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還真是忽略了。” 周楠笑吟吟地看著陳矩:“陳矩,上古的時候沒有金鐵,鉆孔都用石器。要想在堅硬的貝殼上鉆出一個圓潤的孔談何容易,也要花費許多時間。在貝殼上鉆一個孔所需的工夫就決定了這個貝殼作為錢使用時的價值,因此,有孔的貝殼才是錢。而沒孔的僅僅是貝殼,這也是為什么住在海邊的百姓沒能人人變成富家翁的緣故。因為,一個人的勞力是有限的。” 說到這里,他朗朗道:“天生萬物予人,可要取之自用,卻需要我等付出勞動。所謂,多勞多得,不勞動者不得食。下至為一日三餐奔波的庶民,上至天子,皆需勞作,都要肩負起自己應盡的責任。百姓者,養家糊口;天子公卿者,治理天下,開萬世太平,各司本職,各就本位,這就是天道。” “啊,說得太對了。”陳矩抽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好象打開了一扇知識的大門,里面的寶藏是那么動人。 沒錯,他為人性格偏激,歷來不為宮人所喜,成績也是馬虎,在這里讀了十年書,竟死活也畢不了業,內心中未免有一口戾氣,見到人就想杠。今日見周楠比自己大不了歲,一個小小的秀才也配做內書堂教習,有心埋汰周楠一通。 這下他是徹底地服氣了,周師傅博古通今,所授的學問又是難新鮮,怎么不叫人佩服。 當下,他就拜了下去,恭敬地說:“學生無狀,狂妄自大,頂撞先生,還請師傅責罰。” 周楠哈哈一笑:“不用了,陳矩同學你還是坐下吧,為師等下還要去買橘子,咱們抓緊上課。” 陳矩一臉茫然:橘子,那是冬天才有的東西,這大暑天的又從什么地方去買?恩師竟然喜歡吃橘子,這可不好辦啊! 周楠喝了一口茶水:“好了,方才我說過,什么是是錢。錢之一物其實本身并沒有價值,特別是在貨幣出現,以物以物廢除之后,錢只是一種交換媒介。因為,后來隨著銅鐵等鑄造術的出現,鑄一枚銅錢也不費什么功夫。就現在的銅錢來說,一鉛六銅四來算,本身的價值卻是要低于一文的。如此一來,錢本身和勞動力剩余價值再沒有任何關系,而是做為剩余價值的一個換算方式,打個比方,相當于保人。” “那么,國家發現的銅錢用什么來擔保呢?信用,國家信用……” 周楠以前在大學時學的是文科,政治經濟學學過一點,只需照本宣科和學生們念出來就是了。 一節課從早到晚,周楠大概將經濟學基礎的原理說清楚了。 這可是實用的學問,內書堂的太監們一進學堂就是奔做管事牌子,做內相去的。無論將來是做司禮監,還是進御馬監,尚寶監,尚衣監,都不可避免地要和錢糧打交道。說穿了,內宮就是個小朝廷,治國平天下也是他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無論是治國,還是平定天下,開一代盛世,都需要有一整套的經濟理論支持。 周楠竟將這其中的道理說得透徹,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看待事物的目光又有不同。 太監們都知道自己遇到良師了,都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生怕漏過一個字。并提筆在紙上飛快記錄,以便下來之后細心揣摩。 這其中聽得最認真但是陳矩陳公公,此刻,在他心目中,周楠就是一學術大神,字字鞭辟入里,直指人心。比如“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上層建筑反作用于經濟基礎。”比如“階層劃分法”“士、民二元社會結構”這……這已經是屠龍術了……想到這里,陳公公冷汗淋漓。這樣的學問,如果確實掌握,餞行了,亂世為梟雄,盛世則為良臣……咱家若依此餞行,入司禮監當不在話下。 后來,當內書堂的學生們紛紛走上領導崗位,在政壇上大展拳腳的時候。他們在課堂上所做的筆記經過整理,合成一本集子刊行于世,其中的經濟學理論深刻影響后世,遂成顯學。 百年之后《周子》更是成為每個親民官案頭必讀書目。 只是,到那個時候,周子墳頭的草都三尺高了。若他泉下有知,肯定會納悶,俺老周混吃混喝富貴一生,就是個大官僚,怎么死了還變成大學問家了? 著書立說有什么意思,又不多拿一文錢工資,國家又不給我發獎金。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