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爾霍文斯基(二十二)-《默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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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渡沉默了一會,終于只是干巴巴地說:“抱歉。”
“那你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駱聞舟的聲音壓得極低,好像胸口堵滿了石頭,那聲音得從石頭縫里擠出來,每個字都咬得“咯吱”作響,“我警告過你、拒絕過你很多次,為什么你還要——”
費渡神色漠然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駱聞舟住了嘴,他突然覺得十分沒意思,原地靜默片刻,重重地吐出口氣,大步走向書房,摔上了門。
駱一鍋被這驚天動地的摔門聲嚇了一跳,“嗷”一嗓子炸了毛,直起脖子張望,不知鏟屎工有什么毛病。它警惕地炸了一會毛,見沒人搭理它,就一頭霧水地沖費渡小跑過來,縱身一躍跳上了餐桌,和費渡大眼瞪小眼。
費渡整個人好像靜止了,無聲地和它對視片刻,心里沸反盈天的千頭萬緒重新沉寂下去,他胸口是空蕩蕩、白茫茫的一片,萬念無聲。
好一會,他無來由地想起白天在市局審訊室里忽悠夏曉楠的一句話——“你有可能一輩子也遇不到一個這么喜歡你的男生了。”
馮斌之于夏曉楠,就像是駱聞舟之于他,都是意外事故一樣的運氣,一個人的一生,大概只能奢求一次。
而往后看不到頭的一生中,能有一點回憶已經彌足珍貴。雖然回憶有點短。
但也沒關系,世上所有“回憶”都是短的。
費渡緩緩地沖駱一鍋伸出了手,駱一鍋先是本能地往后一仰頭躲開,隨即,它又猶猶豫豫地湊過來,試探著聞了聞費渡垂在半空中的手,里里外外地聞了一圈,它終于放下了戒心,低頭在他手心蹭了蹭。
費渡的手掌終于小心翼翼地落下,貼在了駱一鍋油光水滑的后背上,從它頭頂順著毛輕輕地撫摸了幾下。
原來貓是這樣的,毛發細膩,十分柔軟,又和毛絨制品不同——細毛的根部是暖烘烘的,手放在上面,能感覺到悠長的呼吸和輕輕掙動的心跳。
是一條無憂無慮的小生命。
駱一鍋瞇著眼睛,喉嚨里“咕嘟”片刻,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蓬松的大尾巴,發出十分娘炮的哼唧。
費渡近乎心平氣和地與它和平共處片刻,貓爺被伺候舒服了,遂把自己團成一團,瞇起的眼睛緩緩合上,就地睡了。
費渡悄無聲息地收回手,揣起自己的手機,走到書房門口,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這幾天多謝你照顧了。”
駱聞舟沒搭理他。
費渡也沒多做逗留,轉身從玄關的衣架上摘下自己的大衣圍巾,準備出去找個附近的酒店先湊合一宿,明天再想辦法叫人打掃一下自己空置許久的小公寓,搬回家住。
深更半夜,從暖氣襲人的家走進凜冽的冬夜里,著實需要一點勇氣,費渡嘆了口氣,覺得光是想一想,手腳就已經條件反射似的發冷了。
然而就在他剛剛披上大衣,還沒來得及把胳膊套進袖子時,緊閉的書房門突然被人從里面重重地掀開了。
倒霉的駱一鍋剛合上眼,又被身邊掠過的一陣厲風驚醒,也不知招誰惹誰了。它憤怒地叫喚了一聲,一溜煙地鉆進了駱聞舟空置數天的次臥里,不肯出來了。
費渡還沒來得及回頭,突然被人從身后一把扯住,他猝不及防地踉蹌半步,虛虛披在身上的大衣一下落了地。
駱聞舟一把揪住他的圍巾,費渡為了不變成平安夜里的吊死鬼,只好順著他的力道后退,被駱聞舟抬手抵在玄關處狹窄的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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