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清平歲月(1) “老四……老四……” “四弟……四弟……” “爹……爹……” “四叔……四叔……” 林雨桐迷迷糊糊的, 耳邊嘈雜的很,夾雜著哭腔的呼喊聲, 叫她激靈一下子醒過來了。腦子沒轉過來, 第一反應就是:四爺怎么了? 四爺怎么了? 在這里并看不見的! 這里是哪里?房間……是好房間。房間里還留著熏香的味道,可除了圍在窗口和門口的人之外, 里面空蕩蕩的一件家具也沒有。 再看那些人, 都是女人。上衣下裙, 頭發被梳成繁雜的樣式, 只是衣裳頗為華貴, 滿身卻不見珠翠。而且, 一個個的都只在這個房間里, 老的老小的小, 隔著窗戶和門,朝外呼喊著,卻沒有人踏出一步。 林雨桐心里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左右的摸索著, 人是躺在冰涼的地上的,再抬手看看,手心有薄繭, 卻不是做活留下的。這應該是長期的抓握某種兵器才會生成的。沒再細看, 先給自己號脈,這是驚厥過渡的脈象,原主只怕是被嚇的暈過去了。她想起身,可這頭一動……有點疼, 后腦勺的位置疼的特別厲害,根據這個碰撞的位置判斷,鬧不是摔了的時候腦袋跟地面有過親密接觸,疼是肯定的,也有些輕微的腦震蕩,不過沒關系。這具身體本來的體質不錯。 耳邊的叫喊聲夾著哭嚎聲并沒有褪去,相反,一聲比一聲激烈。 正要起身,就聽到一個聲音哭喊著:“娘……我爹爹……” 喊著,人已經到跟前。先看到的是一雙小腳,穿著果綠的錦緞繡花鞋,鞋面上繡著金菊的花樣,頗為精致。她仰起頭朝上看,是一張哭花了的小臉,十二三歲的年紀。 是原主的閨女嗎?現在沒時間找尋原主的記憶,她搭著孩子的手起身,她怕外面那個被人呼喊的人,便是四爺。 到了門口,這些女人都發現她了,然后主動讓了讓。除了兩個明顯看上去年紀已經大了的女人,其他人都讓開了。 不知道身后誰說了一句:“弟妹,在這里看看四弟吧。” 外面飄著雨,青石板鋪就的院子里,趴著個人,生死不知。那脊背到臀部,衣服都被血浸濕了,雨打在人身上,那血水混著雨水,滿院子都飄著淡紅色。 這樣的傷,原主真有可能被打死。而這樣的傷,若是不能及時處理,便是四爺來了,也難保要一命嗚呼! 林雨桐再也不顧其他,霍開人就往出跑。才沖出去,兩桿長qiang就攔住了去路。這兩人喊道:“犯婦退回!” 犯婦? 林雨桐心道一聲果然,要不然怎么解釋空蕩蕩的豪宅,怎么解釋滿屋子的主子打扮的人卻擠做一堆。 可這又如何呢? 抬眼看去,這并不是牢房。這還是大戶人家的宅院,如今女眷被關在西廂,而東廂窗口也有人在站著,一臉的焦急,卻沒有呼喊。那邊,是家里的男人。 家被抄了,人被關了,卻也只是圈在屋里,并沒有下大獄。 這說明什么? 說明還沒有定罪。 林雨桐甩開擋在面前的長qiang:“……犯婦?誰定的罪?定的什么罪?” 這兩人愣了一下,確實是沒說什么罪。 可這愣住的工夫,卻叫林雨桐趁機沖了出去,一直沖到躺著的這人面前。他的睫毛微微顫動,證明人還活著,她佯做拉他的手,去號脈,脈搏微弱。 她朝這人的臉上看去,這人睫毛顫動的厲害,試圖睜開眼瞼,好半天這才睜開一條縫隙。 然后兩人默默的凝視三秒,一個放心暈過去了,一個心狠狠的落下了。 林雨桐知道這人是四爺……心卻狠狠揪住了。此時四爺身上有傷,不能這么淋雨!她想背四爺起來,可那看守已經走了過來,“四太太還是莫要為難我等,我等是奉命……” 奉命如何?想懟過去……可這么硬來終不是辦法。如今四爺有傷,這一院子老的老小的小,想跑也跑不了。院里沒多少人,但外面圍著的有多少兵馬一蓋不知。人在屋檐下,低低頭又如何。況且,林雨桐到現在也不知道這家是怎么獲罪的,因為誰而獲罪。因此,她就試探著問:“這奉命……難不成也奉命要了我家爺的命?” 這個……倒是沒有! 這人愣了一下,有些沉吟。他們當然不敢要了這位金四爺的命,上面也沒說要誰的命,就只說了將人看住就行。 至于說被打成這樣,這不是上官的命令……只因私人恩怨而已。 可那家人,現在誰敢得罪? 這一愣神,林雨桐就從他的神情里知道,他們不敢要人的命。而且,只怕犯事的不是四爺的原身。她常出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于是盡量語氣溫和:“既然不要我們家爺的命,那敢問將他如此扔在這里,他可還有命?這與要了他的命又有什么區別。真要是出事了……幾位又該如何交代?我也不難為幾位差爺……只要允了我將人挪到屋檐下面便可……” 話沒說完了,院子走廊里就閃出一人來,“叫她挪!只要不出院子,跟你們不相干。” 這人長著絡腮胡子,滿臉的蠻橫。林雨桐起身,朝此人福了福身。這人倒是側身避開。 林雨桐這才伸手拉四爺,愣是將人背起來,往正房那邊的屋檐下挪去了。 那邊的屋檐下最寬敞,想來以前這里常有丫頭仆婦等待,因此,這里放著幾張春凳。這春凳原本是給有頭臉的人坐著等待的……而如今還沒有被沒收走……怕是這些當差的也會臨時用來歇腳。 但此時,卻派上了大用場。至少暫時不用叫四爺躺在地上了。 兩條春凳拼起來,四爺躺著還有余頭。現在得趕緊把四爺身上的濕衣服脫下來,給處理傷口。 可這細雨連綿,屋里還罷了,能遮風擋雨。屋檐下雖然能擋雨,但是不遮風呀。送到男人被關押的東廂房去?這身上的傷離了自己誰都沒辦法,過去也是個死。 衣服脫了,得有干燥的衣物換上才行。 心里一邊琢磨著辦法,手上卻沒停。衣服脫下來了,她先摸自己身上,腰里掛著荷包,荷包里不是金銀也不是吃食,而是兩個小瓷瓶。瓷瓶里裝的是女人裝扮用的,一個口脂,一個香粉。女眷去別人家做客,別的能使主家的,只這兩樣東西,不好用別人家的。口脂是吃喝之后要用的,香粉是入廁出來要撒在衣服上的。 這兩個瓷瓶雖不能救人,可卻能給林雨桐偷梁換柱機會。 手一轉,就換了兩個瓷瓶出來,連身上的手帕也換成了嶄新的蘸著酒精的,把傷口消毒,然后撒上藥粉。再把裙擺里面的內襯給撕下來,給包扎好。 這么躺著要冷死人的。她直起身子四下看看,才說找找,看哪里有衣服,沒有衣服弄些帳幔之類的東西先給蓋上也行呀,正尋思呢,就聽一聲喊娘聲:“……娘……這里……這里……” 是東廂的方向,窗口探出個腦袋,手里揚著衣服。 那是個十四五的少年,他一臉的焦急,身上只穿著里衣,卻把外袍給脫下來了。 林雨桐到底是走了過去,接了衣服,“你穿的少,別站在風口,去里面呆著吧。” 少年不言語,一件一件的往外遞:“我爹怎么樣?” “沒事!”林雨桐接過來才發現,衣服有大有小,這大概是男人們都貢獻了一兩件,只是林雨桐是女眷,他們衣冠不整,不好露面吧。 少年都遞出來了,才又道:“娘放心,兩弟弟我會照看好。他們穿的少,挨著祖父坐著,沒事。” 林雨桐身子一僵,之前見了有個叫‘娘’的小姑娘,現在又來了個叫娘的小伙子,他下面還倆弟弟呢。 拖家帶口,偏又是階下囚。 要了命了。 來不及多說,趕緊過去,選了大小合適的給四爺換上,然后選了一個大披風將四爺從頭包到腳,這才把剩下的衣服給還回去,這里面老的老小的小,再病上一兩個,就能要了人命。 安頓好了,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靜了,許是下雨的緣故,天陰沉,黑的也特別早。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