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清平歲月(19) 姚氏進了白氏的屋子,一進來先舒服的嘆了一口氣。 這里至少比自己的屋里有熱乎氣。 因著自家丈夫跟公公在家廟里養身體,所以……自己那邊就是個空屋子。沒有那個人,屋子都是空蕩蕩的。比起現在十天半月都見不上丈夫一面,她還是喜歡他病歪歪的就在身邊。他這雖沒走遠,可也跟相隔著萬水千山一樣,見不到人,那遠和近的差別又在哪里? 丈夫不在,本來一個人清清靜靜的,有點自己的地方也行。偏婆婆說家里只咱們娘倆,怪冷清的,一塊住吧。 婆婆是自己的姨媽,再是姨媽,嫁進來就沒有撒嬌的資格。就只能當婆婆的伺候著!別說是因為沒有丈夫在身邊,婆婆說相互做個伴。便是有些人家,公公一般歇在小妾房里的時候,婆婆叫媳婦在身邊伺候,那媳婦也得無怨無悔。 就這么著,她過去跟婆婆住。這個住就是睡覺的時候把被褥抱過去歇一晚上,歇在哪里?跟婆婆一個炕頭一個炕梢。晚上睡覺翻身都要輕些,半夜婆婆要水得起來端了喂了,半夜婆婆要上廁所,她得點了燈在屏風邊候著。這種天,半夜頻繁的起來試試。就這么著,早上還一定得比婆婆早起,起來得輕手輕腳的,把被窩抱回房間。那邊房間不住人,炭火誰能按時添?每次回去都跟回冰窖似得。可要是梳洗換衣服,偏還得在自己屋里換好拾掇好。這其中的痛苦和不舒服,誰嘗試過誰知道。 反觀白氏這里……真舒服。 爐子里的炭火旺的很,鍋上的熱氣蒸騰著,哪怕是爐火烤著,屋里也不見干燥,呼口氣都是濕潤的。鍋臺上放著幾樣點心,湊近一看,是栗子糕、雞蛋糕、松子糕,還有一碟應該是家里做的糖。之前四房有給大房送,她嘗了一小口,婆婆就說叫給公公和丈夫送去。那是一種用糖稀裹著各色干果做成的糖塊,她吃的那一口里有花生碎,瓜子仁,松子……可現在看著,那糖里明顯還有葡萄干,可惜,她的那一口里沒有。要不然酸酸甜甜的,中和一下甜膩的甜味,只怕更好吃吧。 再看圓桌上,除了茶具,還放著解凍的各色果子,瞧著就清甜的很。炕桌上的小菠蘿里,是果脯。不是太精致,都是當地人自己曬的,瞧著不好看,其實吃著還都行的。 她那邊是偶爾能嘗一口,倒不是說給大房分的少,只是分的婆婆也舍不得,都是給公公和丈夫送過去了。 可在白氏這邊,滿桌子擺的都是。許是管家有些便利……但四嬸這人不會叫人在這上面抓住小辮子。這只怕是四房自己貼了錢多買來的,只是為了叫懷孕的媳婦多吃點。 一時間,姚氏是真羨慕白氏。她想,我這肚子如果也鼓起來,是不是日子就能過的舒服些。 當然了,她也就那么一想。這會子白氏已經看過來,正從炕上下來,笑著迎她:“大嫂,你來了!” 姚氏含笑點頭,她跟白氏自小就認識。徐家養著白氏,可徐家也是自家的舅舅家。因此,打小兩人就表姐妹相稱。 此時,雖然白氏的肚子還不明顯,但多少已經有了孕婦之態,她不敢大意,趕緊扶了:“表妹……坐在炕上,坐在上面好說話……” 白氏拉著姚氏,又把果脯推過去,“表姐吃呀!點心甜膩膩的,吃兩口還行,吃的多了味兒就膩了。這個果脯看著不好,也不像京城里那樣,都是裹著蜂蜜的……農家曬的,瞧著不好,吃著還行……”順手又給倒了一杯茶,倒出來還冒著熱氣,正溫熱順口。 姚氏知道白氏沒有壞心,對跟徐家相關的任何人,她都沒有壞心。也就是知道她沒有那樣的心思,所以她才沒多想。這家里也沒別的妯娌……要不然,人家一準以為她是顯擺。 金家再如何,也是今時不如往日了。兒媳婦也不是可著勁的,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可白氏還是能享用到以現在的條件來說最好的待遇,如何不叫人羨慕。 以前在徐家,白氏這樣的養女……吃穿上是跟徐家的親生女兒一個待遇,比如拿的月例銀子都是一樣的,四季衣裳首飾釵環等等,都是有成例的。但徐家的閨女,有爹娘補貼,因此,日子要比這些養女散漫。 白氏不是徐家唯一的養女,但她卻是里面最乖的那一個。她早年也在徐家附女學,徐家的女學在京里還是挺有名氣的。白氏當時算是學的比較出色,在閨秀中有點名聲,在貴婦圈就有名聲。然后,她大概就是靠著乖和名聲,嫁進來了公侯府邸。別的,像是白氏一樣的養女,其實都低嫁了。 徐家沒有拿養女攀高枝,一定要送到哪里,哪怕是做妾。這也正是徐家高明的地方。 徐家心善,徐家收養孤女,然后將養女精心養大,都嫁到好人家了。是!她們嫁的多是想依附徐家的小官小吏,還有靠著徐家的一些富商。 白氏能嫁到金家,先是白氏出身比較好,她是官宦人家出身,只是父母早亡故而已。再則才是白氏的性情和才名。在她看來,白氏都屬于幸運兒。 她是真遇上好兒郎,好公婆了。 她撿了個野山莓的果干吃了,就笑說:“一家子都忙忙碌碌的,就你這里,吃吃喝喝的,過的神仙日子……” 白氏苦笑:“也就是仗著肚子過幾天好日子罷了。” 姚氏愣了一下,然后皺眉:“這是什么話?”早前就聽說四嬸不樂意文嵐兒和珅哥兒的婚事,可如今樂意了,這瞧著對文嵐兒也不錯。今兒進來的時候,文嵐兒穿著大氅正在院子里帶著幾個丫頭忙活著呢。看的出來,四房這邊的內宅事,反倒是文嵐兒擔著的多些。 她就勸說:“你這肚子還不明顯,你又是這邊的長媳,很多事情該自己擔起來才是。文家表妹跟這邊的親事定了,可文家人去了才多久?這婚事再不計,也得等到后年才能辦。總得把孝給守完了。她也是個能干的,你不趁著她進門之前,把家里的事都給熟悉了,往后你可怎么辦?” 白氏把玩著腰帶上的流蘇,好半晌才說:“這段時間我也在想,怎么做媳婦才是好的。” 姚氏皺眉,“閨中你學的最好,這會子卻來反思這個?” 白氏搖頭:“是大嫂你還沒看明白。別個不看,你只看看我婆婆。當日在府里,我婆婆是怎么一個人?” 不顯山不漏水,出身不高,所以在侯府特別乖覺。也就是肚子爭氣,一個孩子接著一個孩子的生,又剛好趕上公公不是亂來的人,所以……她在府里的日子過的特別消停。誰都得說四房的媳婦是個溫順好相處的人。 白氏又道:“現在,大嫂覺得我婆婆又是怎么一個人?” 姚氏挑眉,現在的四嬸跟過去的四嬸比,就像是被擦去滿臉灰黑的大美人……以前瞧著,只有婀娜之姿,現在光華初露,便覺得耀眼非常。 她沒說話,只聽白氏往下說:“我婆婆為什么變了呢?因為情況變了。因為她背后有林家,林家肯叫她依靠……她的底氣就足……” 姚氏又皺眉,一時之間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白氏卻眼睛亮晶晶的,“其實……我也可以變一變……金家不是以前的金家了,文嵐兒那么復雜的身份,公公婆婆都不舍,為什么?因為以金家現在的情況,已經找不到更合適的媳婦了。我又懷著身孕……” 姚氏就有點明白這話的意思了,她是想說,她懷著身孕,又在金家沒的選擇的時候,強硬一些,是不算錯的。難不成還能休了她?休了她上哪給這邊的長子找一個更合適的姑娘去?再說了,還有肚子這一層保險呢,誰能拿她怎么著? “我不想過的唯唯諾諾!”白氏低下頭來,“這些話我也只敢跟你說,便是大伯母……我也是萬萬不敢說的。” 在徐家再好,也總有不喜歡她的人。她懂得看臉色,可也正是知道看人臉色的滋味,才越發的不想看誰的臉色過日子。 丈夫動不動叫擺臉子,小姑子動不動叫鬧脾氣,公公面對自己總是冷著一張臉,婆婆處處妥帖但她始終忘不了,婆婆見自己跟小姑子在一起的時候,看著自己的視線是帶著打量的。因為某些原因對自己好,還是真心實意的因為喜歡自己才對自己好,這個自己分辨的出來。 “換個法子,兩個人在一塊,你不退讓,那退讓的就是另一個人。”白氏道,“為什么委曲求全的總得是我?我也不一定對,但我想試試。” 姚氏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那你覺得效果如何?” 白氏的臉上帶出幾分笑意來:“……甚好!”至少丈夫主動回房了,自己犟著,他這不就回來哄了嗎?雖然第二次沒有再哄,可是不著急,他總會小意奉承,回來哄自己的。還有婆婆……之前不叫自己見大房的人,如今不也放大嫂進來了嗎? 她從婆婆和大伯母的交鋒中也看出來了,兩邊相碰,硬的那一方一定勝! 白氏這般篤定的語氣,叫姚氏一肚子的話不知道該怎么往出說,她只道:“……其實……我覺得你不必這么較真……四嬸也不是個叫人看臉色的人,你看文嵐兒,那樣的情況下到這邊,四嬸給她臉色看了嗎?或者說早前,四嬸給過你臉色瞧?” 要是這么著,你不是早就跟我說了嗎?從沒抱怨過,那就是從沒有過。 所以,你這不看人的臉色說的很莫名其妙。 再說,誰能見天都笑瞇瞇的,這家里不是一堆的煩心事嗎?能不遷怒還把你照顧的這么好,就可以了。你這不能只瞅著你心里認為的那點不好,就把這些好都給抹殺了。你這如今過的日子,當真是家里的頭等日子。便是老太太那邊,也多有不及。當然了,不是對老太太不好,而是老太太現在依舊是粗茶淡飯,孝敬點好吃的,她也都是送給姑太太那邊一半,剩下的一半分給新來的那兩房人了。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