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清平歲月(21) 林雨桐以為見了小徐氏, 又要鬧騰什么。卻不想白氏這次是真挺老實的,再不出屋子。金雙每次都把飯給送進去, 都注意著白氏呢。回來只說, 在屋子做活呢。瞧著有給二少爺的衣裳,有給孩子的衣裳, 吃的也好, 每餐拿去的都吃完了。 聽著也沒毛病, 林雨桐暫時不去管了, 只阿彌陀佛保佑著, 千萬別再整事了。 問了金雙, 回頭也問琨哥兒:“怎么著了?就這么僵著?” 琨哥兒沉默了半晌, 到底是沒瞞著, “……她去意已決……甚至不惜折了肚子里的孩子,是我跟她說,生下孩子, 我會放她走……您放心, 直到生下孩子,她都會消停的。” 林雨桐愕然,“你說什么?她要走?”真要走, 何苦跟著走這一遭?這一路上不受罪? 她一個孤女, 又不是姚氏那樣的,再不濟,人家爹娘兄嫂都在,便是回了娘家, 再如何少不了一碗消停飯吃。她離了這個夫家,能去哪里? 若是真就是過的是苦日子,那便還罷了,咱橫不能叫人跟著吃苦受罪。但如今這日子吧,比不上侯府的日子,那么多下人伺候著,但好歹也沒叫她這個少奶奶累著吧。這里的天氣再冷,那也沒冷著她。想念京城的繁華……可這所有的繁華都得是你有銀子,沒有銀錢誰認你?就這樣一個要什么沒什么的人,回去能干嘛? 林雨桐這么問琨哥兒,琨哥兒苦笑搖頭:“捆綁不成夫妻,人家要走,我橫不能攔著。娘,就這么著吧,順了她的心意,安穩的生了孩子,送了她走,就只當時我們緣分盡了。” 大丈夫何患無妻! 林雨桐還能說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之前還說孫氏給琳姐兒說親,急的是恨不能把銀州排的上號的都數一遍,現在,對林雨桐來說也是如此,眼前擺在面前的,就是好幾個親事,且是不能耽擱的。 琨哥兒這邊,將來怎么辦?前頭原配留了個孩子下來,后頭再娶媳婦這就得慎重慎重再慎重。到哪找個各方面都匹配的? 愁! 金逸呢?這孩子是真好。如今也收拾利索了,吃了幾個月的飽飯好煩,身高又拔高了。每天跟在四爺身后,四爺隨時的點撥著,這孩子就很有些樣子了。站在那里,真不是林雨桐偏心,不說長相英俊吧,但也五官端正器宇軒昂。原本這孩子也是在別處的私塾外面聽過課,認識些字,知道一些道理的。又本是獵戶人家出身,武藝也是粗通。如今只一點撥,雖說學什么都稍顯有些晚,但以現在這個樣子,真的,有些小官小吏家的孩子,都未必比的上。給這孩子說親,那就屬于,說低了怕委屈了孩子。說高了,人家又挑揀出身。 還是愁! 再說金雙,這姑娘挺利索的,家里也多有依仗。可真是為了她想,才不敢耽擱孩子一輩子。雖說不急著逼著催著叫孩子結親吧,但這心里得有這么一碼事。 更是愁。 還有金傘,跟金雙不差多少,親事也得相看了。她沒有金雙周全,還有些潑辣。別的上面不開竅,便是做菜也比不上金傘。但有一點,那便是點心和面食做的好。有這個一技之長,要是不挑揀別的,只相看個性子靈性,本性卻良善的孩子,也能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 這是唯一一個親事不怎么發愁的。 整個過年,過的人心累身累。 前來拜年的當地鄉紳和即將卸任的官員連同家眷,都是要應酬的。 好容易應酬完了,又是正月十五。正月十五了,又是好大的一場雪,象征性的放了鞭炮掛了燈,一家子吃了元宵湯圓,就都散了。 這算是把年給過完了。 過完了年,因著依舊是冰天雪地,所有的生產事宜,都靠后歇著。 現在金家只一件事,那便是學館要開學了。 這個消息,早在過年期間,就都已經宣揚出去了。別管怎么說,金家的招牌打出去,是挺吸引人的。金家現在還坐鎮著一位帝師呢。 北地科舉向來不如南地,本地的縣學州學三年也出不了一兩個人才。出不了政績呀! 如今金家學館的消息一出去,一過十五,一串串的讀書人都來打問了,多大的雪都阻礙不了求學的腳步。 學館設在剛進莊子的西邊。不用從游廊走,穿過游廊到半山腰的,那是金家人住的地方。因著女眷進進出出的,因此,很不方便。 倒是剛進門往西邊走。先是零零散散的幾個客院,偶爾會來招待個賓客。其他時候都是鎖著的。從這些客院穿過去,應該是保留里原來山里就有的一些松柏林木,里面修了小路或是石階,沿著這石路一路朝里,就是一座大院子。院門上面只書寫了書館兩個字,順著院門進去,里面是一排排高高低低的屋子。院子里保留著原本的大樹,想象的出,這若是夏天來了,這里是何等的清涼。 進了屋里,卻發現這里很有些意思。里面有炕,炕的兩邊是空空的書架。炕上還擺著好幾張炕桌。外間是廳堂,長條的桌子陪著方凳,中間鉗著個火爐,爐子里燒著炭,坐在凳子上,腳踩在腳踏上,暖烘烘的,爐子上能少熱水,爐子邊能烤干糧……不說別的,只這里的學習環境就叫人留戀。 來的多是中等人家或是貧寒人家出身的少年,像是一些稍微好些的人家,這些人想的又復雜的多。比如說,孩子一去學,這以后便是金家的門生。現在瞧著上面是挺照顧金家的,但這罪臣就是罪臣。以后誰知道會有什么變故,與其如此,那倒是不如先看看情況。又怕不送孩子去,又怕金家怪罪。人家就選了族里那些貧寒的且上進的孩子送過去,只說族里給出束脩。 就這么多,一過正月十五,當真就熱鬧了起來。 好些都是來看情況的,比如,這收多少束脩,怎么一個章程。 卻發現,這邊的章程就是——隨意。 只要想學,那就有教無類,只要不是大奸大惡,殺人放火了,你想來,我就教。 至于學費,你看著辦。量力而行即可! 這規矩一出,好些人打心眼里就打了退堂鼓。貧寒人家讀書,誰不是為了將來有了功名,好改變命運改變家族命運的,這里卻半點考核都沒有,來了就收。魚龍混雜的,叫我在這里讀書……成嗎? 這幾日,不光鎮上熱鬧,便是州府和州府各縣都一樣是沸沸揚揚。 茶館酒肆里,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個。 今兒茶館里來了一小哥兒,十六七歲的模樣,穿著青布棉袍,籠著手進來。小二哥熱情的招呼:“六哥,您來了?”然后將人引到老地方。 這被稱為六哥的少年,從懷里摸出一把錢來,說了一句‘老規矩’,就摸著瓜子閑閑的磕了起來。小二哥應和了一聲,轉眼給上了一壺茶,兩碟子糕點來,就悄悄的退下去了。 這少年一邊吃著喝著,一邊聽著茶館里的議論聲。 “這金家收學生,真出事了,還不得連累?” “那也得能當上官,當上大官才說被連累不連累的話。現在咱們這考一個秀才都難,考上舉人還不定是哪輩子的事來……你說只要考上舉人,不往京城里去,在咱們銀州,算不算這個……”他說著,就豎起了大拇指。 聽著的人倒是點頭:“可不是……連秀才舉人都不是,還怕連累。只要跟著人家學,先取個功名且再說其他吧……” 說的人轟然而笑。 緊跟著就又說起了金家有教無類的事。顧慮這個的,比顧慮被牽連的人還多。被牽連的,哪怕是被牽連了,但也不怕。金家的名聲……那是忠臣。別管朝廷怎么給定義,百姓心里,這忠孝節義的標桿就立在那里,堅定的維護皇權,那你就是大大的忠臣。被忠臣連累,那是榮耀,那是祖祖輩輩都值得炫耀的事。可這跟下九流的人一個學堂做同窗,這也未免太自甘下賤了。 還有那消息靈通的,就壓低了聲音道:“還不知道吧……那城南的李奴兒,據說是也去了……也不知道金家是收還是不收……” 這被叫六哥的少年微微挑眉,這個李奴兒他是知道的,在城里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小子生的跟別人不一樣,跟關外的韃子長了一個模樣。深眼窩高鼻梁……據說他爹是北邊販賣香料的韃子商人,當年到銀州的時候包了李奴兒的娘一個月,然后人家走了。這身為女ji的女人卻懷上了孩子……這些女人早被灌了藥了,懷孩子并不容易,女人偷摸著,沒叫老|鴇|子知道,等發現的時候都七八個月了,一碗藥下去,這李奴兒還真就活著……難女ji反倒是死了。這本想打胎,卻害的差點一尸兩命,再說這孩子這般的命硬,老|鴇|子反倒是不敢再怎么著這孩子。只交給一個這城里靠拉夜香過火的一對老夫妻。老夫妻老帶著他,因此,滿城的人都知道這個孩子。不過四五年,這老夫妻也去了。這小子就成了乞兒,一個乞兒。從人人可欺到人人畏懼……怎么沒凍死餓死,還想著求學的……沒人知道。但其中的艱難不用去細想,也大致能明白。 他將點心吃完,喝了兩壺茶,抬腳就往出走。 出了這邊,繞到店鋪后頭的巷子,然后摸鑰匙,開了家里的門,這是個齊整利落的小院,他直接去了正屋,把收拾好的包裹背在身上,把個個的房門都鎖好了,然后出了巷子雇了雪橇,這就往文定山去。 整個銀州,到處都有這樣的場景,有些不去,有些卻堅決的去了。 但說實話,金家剛開始也沒打算收多少人,首先,自家的孩子就不少。 林雨桐這邊呢,已經準備好了四色的禮,便是自家的大伯子,這規矩也不能壞。拜先生就是拜先生,一碼事是一碼事。 自家這邊得去好幾個,金麒、金霸、金石、金世遺,都得去。金麒和金世遺是奔著科舉去的,金霸是想從武,但這不通文墨的武將,那最多就是先鋒,做不了大帥。因此,不管他想學不想學,都得去課堂上去。金石學著做木匠,但光會照著做的是匠人,有鉆研能力卻能出成果的,這叫大師。四爺和林雨桐沒想著一定得培養出大師,但至少得叫他區別于一般的匠人,所以,還是得念書。 至于開課之后學什么,金伯儀那邊,四爺會去說的。先去打基礎,基礎打好了之后咱再說。 本來也說要送琪哥兒過去,誰知道金匡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打發人來,說是叫琪哥兒以后跟著他。 吃在那邊,住還回來。反正一整天就是得侍奉在祖父身邊。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