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清平歲月(20) 這一年, 是康平九年了。 李昭坐在龍椅上的第九個年頭。 過了子時,兒子們都回小家團聚去了, 金匡也回了書房, 單手擎著酒杯,開著窗戶站在風口上, 然后將杯中的酒慢慢的倒下來。 吳姨娘推開門進來, 手里端著幾個小菜, “怎么站在風口上?”她將托盤放在桌子上, 然后起身關了窗戶, 冷的直哈手:“太太歇下了, 妾陪老爺喝一杯。” 金匡沒言語, 坐在榻上, 眼睛盯著炭火。緊跟著,眼前出現了一只手,手里舉著酒杯。酒杯是白瓷的, 上品。酒是陳釀的御酒, 每年都能喝到,今年也不例外。只是托著酒杯的手……指肚紅腫粗壯。 他抬起頭來,吳姨娘含笑看著他。 “出去吧!”金匡擺擺手, “書房這地方, 你再踏足一步……我就送你跟老三兩口子一塊過日子。” 吳姨娘面色一變,迅速將酒杯放下,然后將手籠在袖子里:“……我……我是想問問老爺,琳姐兒的婚事……” “琳姐兒是你的誰?”金匡冷臉看她, 再問了一遍,“琳姐兒是你的誰?” 吳姨娘無言以對,她連三爺都沒資格管,哪里敢管孫女的婚事。 她隱下淚意:“老爺,我伺候了您三十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三十年了,當年給老三說親的人不少……要是我沒記錯,孫氏是你從幾個人選里選出來了,我和太太都依了你。”金匡搖著酒杯,“如今,琳姐兒的婚事我和太太尚且不管,由著老三兩口子做主,你摻和什么?” 可老三哪里有半點主見? 吳姨娘嘴角動了動,到底是再沒有發一言。面對著金匡站了站,然后就轉身,似乎看不出任何情緒過多的起伏來。 金匡深深的看著她的背影,到底是出聲了:“讓我選人家也成。” 吳姨娘站住了腳,回過頭來,殷切的看著金匡。 金匡起身,擺弄起之前吳姨娘端著的酒杯:“……那是不是能告訴我……這些年,你在府里,在我身邊,送了多少消息出去……” 這話一出,吳姨娘渾身僵硬,幾乎是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什……什么……” “那你以為當年為何選了你為侍妾?”金匡看著她,眼里不帶絲毫的溫度,“先帝老年多疑,開國勛貴府上,像你一樣的人不少……周家暗地里給皇家培養的就是你這樣的人……” 這個周家,就是許時思的老丈人家。 李昭不信任許時忠,越發的不信任,肯定跟兩家聯姻有關。周家是皇家的一把暗器,現在雖然不知道有沒有被收回,但周家無疑是知道許多皇家的秘密。當年聯姻的時候,許時忠未必知道周家背后牽連這么多,可是后來,只怕也察覺了。周家要自保,許時忠也要自保。兩家一拍即合……要不然,只憑著許時念一個皇后,就想把李昭算計到,這皇帝也未免做的太兒戲了。 被自家的狗咬傷了,這便是李昭的處境。 而自家的老二,自來跟許時忠親厚。而兩人不光是密友,還是郎舅,這關系又何止了進了一層。對李昭而言,左膀右臂太親密,是要出事的。 于是,他不想出事,就只能叫這兩人出事。卻不想,許時忠到底是棋高一著。 剔除掉里面可以忽略掉的兒女情長,大致就是這個樣子的了。當然了,這有些秘密是不能說出口的,于是,女人啊,情義啊就成了最好的借口。 金匡是一直知道有監視的人在的,父親去世前就說了。這個不難理解。 而自家府里的人,藏的最成功的,便是吳姨娘了。 她不說,他也只當不知。這一晃,也都三十多年了。 吳姨娘看著金匡:“……老爺……我并不曾背叛你……” 金匡沒有說話,只看著她。 吳姨娘沉默,沉默了良久,沉默到風從半開的門吹進來,帶走了屋里的熱氣,她才道:“……是……之前來欽差的時候,有個小廝給我塞過一個蠟丸……我重新被啟用了……” 金匡點頭,猜到了。 只要算個人物,就必然在人家的監視下。得驕傲自己雖不在朝堂,可朝堂還得警惕自己嗎? 他輕笑一聲,然后道:“送什么,怎么送,什么時間送,通過什么途徑送,送到哪里,送給誰……” 吳姨娘重新將門關上,站在金匡的對面,慢慢的開了口。 這一夜,吳姨娘留在了老爺的書房。 現在不是侯府,小輩們也沒有窺探長輩私生活的興致,姚氏一早碰見吳姨娘,見她面色疲憊,黑眼圈重了一些,當時就有些不自在,只福了福身,連個招呼都不會打了。 吳姨娘也沒多想,回屋歇著去了。也沒去伺候徐氏,她是真心有些累了。 大過年的,徐氏身邊沒有人服侍,倒是姚氏跟小徐氏說了一聲之后,先去伺候徐氏了。太太是個慈和的人,不算太精明,但也說不上糊涂。對小輩,也還慈和。至少在身邊伺候,不用像是在婆婆那里,處處都得小心著。 她是真盼著能伺候祖母,而不是婆婆。 大年初一,也沒人說誰沒來,誰病了的話。都要掏個吉利。林雨桐一下子就輕松起來。在四房里,林雨桐和四爺給幾個孩子散了壓歲錢。 不光是琨哥兒幾個,便是金逸他們十一人,也是沒人都有一份。不算多,四爺給了八兩八錢銀子,桐桐給了六兩六錢,討了好彩頭。 琨哥兒幾個也不甚在意,只商量著這銀子怎么花用,那邊金逸等人是真有些無措,光是壓歲錢,就十五兩四錢的銀子,其實像是他們這樣的小子丫頭,十五兩能買三個。 可如今,卻真就跟家里的少爺姑娘一樣,拿這么些個銀錢。 隨后,林雨桐又給補了幾個人這兩月的月例銀子,每人每月二兩,這就是四兩,如此,手里就差不多攥著小二十兩的銀子了。 二十兩,別說一個人的吃喝花用,小戶人家,五六口人,夠這么多人一年的嚼用了。 林雨桐也告訴他們,“你們沒個都是良民,回頭去衙門補上戶籍。姑娘家也可以立女戶。銀錢攢著沒啥用處,或是買地,或是買屋子,置辦些產業,才是你們的根本。” 可從正屋出去,吃飯的時候幾個人聚在一處,誰也沒提出去置辦產業的事。 金世遺干脆把銀子直接交給金逸,“大哥幫我收著,我用的時候跟您拿……我去念書去……”匆匆吃了飯,就去念書去了。論資質,他不是最好的,只是比別人略聰明一些罷了。可自己的底子比別人去差很多,想要彌補,這就得比別人花苦功夫。 許是有金麒和金世遺在后面比著,琪哥兒讀書要比以前用心的多。今兒大年下的,要去給長輩拜年,要去給各房拜年。還得跟著爹爹去族里拜年,這么一圈轉下來,等到吃晚飯的時候,就聽說金世遺今兒多背了兩頁書。于是他晚飯也不正經的好好吃了,扒拉了兩口飯,就趕緊回屋去了。 林雨桐和四爺當家,就這點不好,得不時的應付上門拜年的人。因是頭一年,以后還得跟大家常處,因此兩人不得不耐著性子,不管是族人還是相鄰,來了都接待。帶著孩子來了,還都給一把錢做壓歲錢。于是,這上門拜年的就越發多了。東西也是帶的五花八門,還有做的小衣裳,給白氏肚子里沒出生的孩子的。 如此忙忙叨叨的到了大年初三,結果家里來了遠客了。 徐家、孫家、賀家、姚家相繼都到了。 原本他們都是姻親,也是當時一得了消息,知道許時忠派了人往這邊來的時候就立馬打發人出發的,因此出了京城沒多久,就遇上了。有的早住店,有些晚住店的,一點時間差,要不了兩天就趕齊了。于是,幾家結伴,趕來的時候果然就晚了,在路上過的年,緊趕慢趕,趕到的時候都已經是大年初三了。 四家都沒主人,都是管事帶著人來的。若是送年禮,這沒有住家便罷了。可若是大年下的上門,沒有住家上門的拜年算的哪門子的拜年。 因此,林雨桐也客氣的接待,但并不熱情。 徐家的送到徐氏那里,孫家的送到三房,姚家的送到姚氏面前。賀家的,林雨桐就帶回了。 賀家的管事四爺接待了,給女眷請安的婆子,林雨桐直接帶回了四房。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