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路六爻心里想的挺多,可那也不過是一眨眼的事。就像是只略微沉吟了一瞬,就開口了一般:“是!”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一下子就變的流利起來,“父母皆為他所害,此仇不共戴天,不殺不當為人子。” 四爺不置可否,叫他起來,上下打量了幾眼。 然后叫看李弩:“既然是舊相識,那就出去敘敘舊吧。” 路六爻一愣,微微躬身致謝,然后跟著李弩從里面退出來。 從里面出來,誰也沒有說話,一路慢慢的朝莊子外面走。 一出了大門,路六爻就似笑非笑的看李弩:“你倒是什么都敢往外說!” 李弩嘴角一挑:“好賴我分的清!什么話對誰能說對誰不能說,我自有分寸。” 路六爻瞇眼,卻不辯解,只道:“以你我的交情,給我露句話……這事……是福還是禍?” “你的鼻子比誰都靈,是福是禍你自己端詳。”李弩左右看看,問說:“你怎么也來了?你的差事丟了怪可惜的……等再回去的時候,那差事未必就有你的……” 路六爻搖頭,“我的處境有點尷尬,所以,我得賭一把。人這一輩子,總是要堵的。賭對了,海闊天空。賭輸了,大不了回鄉種地去。我父母哥哥都老實……回家未必沒有一碗消停飯吃。”說著,又問李弩:“你呢?你了什么?” “活著!”李弩也看他:“為了活的像個人。” 這話一出,兩人都不說話了。 站在莊子門口的路邊吹了半個時辰的風,才各自回去。 隨后,琨哥兒跟州府來的學生,得閑了就閑聊,多是聊路六爻的事。比如怎么在州府那些幫派間周旋,怎么幫著手重意外打死流氓的憨子保住性命從牢里全身而退……什么經年老吏有些事上都要找這個少年拿主意等等。 其實這些事不用去打聽,只看著小子再學館的所為就知道了。人說人數上百,形形|色|色,學館里這些學生矛盾也不少。他能在其中幫著調和,誰都覺得他公正,這就是本事了。 四爺跟林雨桐把這人選一說,林雨桐當時就比較心熱。第二天,叫珅哥兒叫了那孩子出來,林雨桐遠遠的給看了一眼。 是個挺拔俊秀穩重斯文的少年。 不說家世,只看容貌和性情,這該是相配的。 于是,這天,就出去偶遇吳姨娘了。吳姨娘不太喜歡孫氏,但那是真疼倆孩子。如今比以前過來的更頻繁,那是因為這邊的倆姨娘都不是省油的燈,她雖然是做姨娘的,卻真真是護著孫氏的。 吳姨娘算是個比較守時的人,一般什么時候來,什么時候走,要是沒啥大差錯,都不帶差的。 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林雨桐帶著金舞和金柳,把這幾天弄回來的野菜,鋪在外面的青石板上,叫且干著吧。今天太陽不好,有風,晾干菜卻也行。 這不,剛晾好,林雨桐站在邊上指揮著來回的翻呢,那邊吳姨娘就出來了。 林雨桐朝她一笑,吳姨娘明顯愣了一下,還是站住了腳。 兩邊站著隔得不遠,但說話必須得特別大的聲。因為三房和四房中間有一道從山上傾瀉而下的水流,就跟個瀑布似得掛著。如今,冰雪消融了,這水聲著實是不算小。一股子水流順著小花園流出來,鋪院子的時候,給水上又搭了一層青石板,看起來是平整的。其實這莊子里,水流蜿蜒的源頭就在這里。 林雨桐沒動地方,吳姨娘卻還是走了過來。 這兩人說起來也沒什么矛盾,之前林雨桐頂了她一次,其實也算不得什么。 以前不知道吳姨娘是干什么的時候,只覺得這個女人瞧著溫婉,但見識上還是有些短的。可直到了真實的身份,這又不得不說,她很會偽裝。 這會子她信步走來,一臉的笑意:“四奶奶著實持家有道,這干菜到了冬天,吃著可就稀罕了。” 金舞和金柳見了禮,就去一邊忙去了。 吳姨娘就又道:“四奶奶就是會調|教丫頭,你身邊養的這幾個,當真是好。也不知道誰將來不挑不揀的,能得了去。” 林雨桐就道:“這倆還笑,不著急。倒是金雙和金傘這倆丫頭,年歲是真不小了。” “金雙那丫頭跟琳姐兒差不多吧?”吳姨娘露出幾分愁容來,“親事得抓緊呀。得空了,還得勞煩四奶奶勸勸三奶奶,如今的境況,咱不能太挑。” 林雨桐就一愣:“給琳姐兒說了人家了?”沒聽到消息呀? 吳姨娘垂下眼見,輕笑一聲:“沒人說,原不過是我跟她閑話的時候說了一兩句而已。數一數咱們的姻親故舊,或是看老爺以前的同窗同僚……算算誰家還有適婚的兒郎……” “找出的合適的了?”林雨桐就道:“也不乖三嫂挑揀,實在是咱們家琳姐兒處處都好。” 吳姨娘眼里閃過一絲憐惜,真說起了,自己這個孫女,皇妃都是做得的。只可惜自己這個出身,好親事都不敢給說的。老爺承諾的兌現了,倒是也找了一家不錯的人家。只是,著實有些遠,在長安呢。人家也是關中望族,半拉子縣都是楊氏一族的地界。 這樣的大族,雖然是有保障,也自有規矩。但是在那樣的大家族里過日子,孩子到底是不輕省。 這些其實也不是啥不能叫人知道的,她也就站在那里簡單的跟林氏提了一句。她心里也不滿意,但還是先跟孫氏商量了。結果孫氏的反應大的很……好像自己這個親祖母是要害孩子一樣。可要真沒有合適的,這難道不是一個退路。 如今老爺還在等別人家的信,也是優中選優的意思。只是現在的情況,越是能及時回應答的,越是不介意金家現在的狀況。如果這家不行,其他人家就更得慎重了。 林雨桐也不說不好,只說:“可惜了!老爺找的這個人家,倒是叫我不好開口提我們幫著相看的孩子了。” 吳姨娘心里一動,這要是林家那邊能有好的人選也不錯,她就忙問:“就是一提,沒定呢。我知道四奶奶這個當嬸嬸的,是極疼愛琳姐兒的。” 林雨桐想說,但隨即擺擺手:“……其實家世上跟咱們家差的太遠……我們主要是看中那孩子……” 這兩口子能看重的人,必是有過人之處的。能不考慮家世的打算提這件事,就證明這樁親事一定有別的親事沒有的好處。要不然,這兩口子犯不上開這個口。一個不好反倒把老三兩口子給得罪了。 林雨桐越是不說,吳姨娘就越是莊重:“四奶奶,您心里是有成算的。您就當琳姐兒是您的親閨女,有話只管說就是了。” “我也是怕說了三嫂怪罪。”林雨桐說著就嘆氣,“您要不見怪,您細細的聽我說。” 吳姨娘拉了林雨桐的手去了小花園的亭子里,這里背風,周圍都是水聲,也不怕誰聽見。 林雨桐挨著她坐了,這才把路六爻的情況給說了,“……這孩子說起來是上無父母,下無兄弟。過繼來的,跟老家那邊就是兩家人。沒有銀錢,但州府的鋪面還有兩個,郊縣還有農田五六十畝佃給別人租種……” 吳姨娘聽明白了,他為了給叔叔嬸子看病,把家業都賣光了。這才兩年工夫,又給賺回來了。在衙門里當差,還能左右逢源。州府那么大的地方,一個小小的少年,下面的人倒多是服氣的,這就足以說明本人的能為。 林雨桐就又道:“說實話,兩孩子是相配的。可家事上到底是委屈了琳姐兒。可有些事,但倒過來再看。您想啊,這沒父母親眷,又出自咱家的學生……這一則,將來對琳姐兒指定差不了。便是咱家再有什么變故,以他這種在江湖上混的開的人,保著琳姐兒過上太平日子總是能的……” 話沒說完,吳姨娘卻已經聽明白了這些話背后的潛臺詞。琳姐兒是有些委屈,但三房如今只有瑯哥兒一個兒子。這孩子年歲不小了,還被養的嬌氣渾不知事。說起來今年也都十三了,可這路家的哥兒,十三歲的時候幾乎是失去了依仗。不光沒有了依仗,還得照看他嗣父母……三房畢竟只是庶子,分家也不過是早晚的事。老三本就老實,瑯哥兒更不濟。如果將來真分了家,三房依靠誰? 老三將來還可能會有庶子,許是會有好的兒子給養老。可孫氏呢?于孫氏而言,有個能干的女婿,幫扶著兒子,幫著三房把日子撐起來,這才是最緊要的。 吳姨娘難得的露出幾分真摯來,“多謝四奶奶記掛著。兒女婚事,難得的便是‘合適’二字。三奶奶那里我去說……” 不用想也知道,以孫氏的脾氣,必定是會暴跳如雷的。 等到晚上了,孫氏紅著眼圈過來了,想來,到底是想通了:“……我這心里就是一時拗不過來……可現今就算是扭過來了,我這心里也沒底……弟妹說的是哪個小子……我想先見見……” 這個不值當什么,偷著去瞧瞧就是了。 這日也是巧了,去客院那邊,才說要叫珅哥兒把人請出來,她們只當是碰見瞧一眼就罷了。誰知道才過去,就遠遠的聽見客院小花園假山那邊的一處亭子里,有人在說話。 林雨桐一聽聲音,是那小子,便示意孫氏起來悄悄。 就見那亭子里坐著個少年,哪怕只坐著,也瞧的出來,是個身材修長的。側著臉,也瞧著容貌不差。關鍵是他坐著,對面站著個三十往上的管事打扮的人。 跟著的金雙快步過來,她剛才去問了問那邊灑掃的小廝,原來是州府那邊來特意尋路六爻的。 孫氏還當是人家家里還有管家,卻不想聽聽兩人的對話,卻叫人有些含糊。 就聽那管事道:“……事不到,但是豆腐張家未免欺客太甚……東家偌大的家業,也不是在乎那點銀錢,不過是想要個公道罷了?難不成狀子遞上去,還能判了咱家輸了。”說著,就將荷包逃出來,放在石桌上,往過推了推,“還請小六哥幫著謀劃謀劃。” 路六爻用手里的書將荷包又推過去,“這事,你們東家要是聽我的,就將狀子撤了。這官司,你們贏不了。”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