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1) 二月末尾,空氣里開始飄浮出一股屬于春天的氣息。立春過后微雨蒙蒙,吃春菠的季節到了。齊卿卿坐在溫行止最喜歡的家常小飯館里,托腮看對面正翻著菜單的溫教授。白襯衫配米白色針織馬甲,襯著仿古式的籠燈,極有意蘊。 油淋菠菜剛上,齊卿卿聽到溫行止說他家人過來了。她以為又是小溫來蹭飯,還尋思著怎么才月初就連老本都花光了。五分鐘后,她看著眼前一身高定商務套裙的溫媽媽,驚得椰子汁盡數嗆在喉嚨里。 他也太喜歡趁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向她投放深海炸彈了!真是腹黑起來連自己女朋友都坑啊! 溫媽媽優雅地落座,正在咳嗽的齊卿卿被溫行止撫了半晌才停歇,漲紅著一張臉去看坐在對面的婦人。極美,美在風骨,一顰一笑間是普通人學都學不來的雍容氣質,眼睛和溫行止一樣是墨色的,猶如熒光流轉的黑曜石。 齊卿卿慌慌張張地起身問好,溫媽媽客套而疏離地回應著,掃了一眼她跟前吃剩的骨頭,道:“這孩子,看著瘦瘦小小的,胃口倒好。” 這是在嫌她吃得多嗎?!齊卿卿尷尬地埋下頭,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起來。她上一次這么緊張,還是在波士頓第一次和溫行止一起吃飯的時候…… 溫媽媽輕咳一聲,開口問:“小齊今年多大了?” “過完年虛歲二十二了,阿姨。” “讀幾年級來著?” “大三。” “我記得我們家哥哥二十二歲的時候,已經快要博士畢業,正在考慮是留校任教,還是回國發展了。” 齊卿卿訕笑道:“教授的高度自然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溫媽媽露出回憶的神色:“他啊,從小就是個書呆子。學什么不好,非喜歡跟著他爸爸往山頂上跑,連抓周都是抱著望遠鏡不撒手。從幼兒園開始就有小女孩給他遞糖果,他嫌人家不會算十進制加減法,愣是把糖果給人家還了回去。” 被掀了老底的溫教授甚是無奈地扶額:“還回去是因為我本來就不打算接受她的糖果……” “呵呵,總之這么多年,對你有心思的姑娘,我就沒見著有好下場的。” “我不喜歡人家,拖著反而更痛苦,直接拒絕對她們來說才是好事。” “你看看,到現在還是這么死腦筋。小齊,和這種呆子談戀愛,不累嗎?” 眼看著對話的走向越來越奇怪,這溫媽媽好像有些不走尋常路啊。齊卿卿蒙了,沒經過大腦思考就直接給出了答案:“不累啊,阿姨,我喜歡他這樣。” 詭異地靜默了三秒,最終是溫行止沒憋住的笑聲打破了沉默。 第一回合,齊卿卿險勝。 服務員端上一道清炒蝦仁和剛泡好的花茶,齊卿卿起身給溫媽媽斟了一杯,眼看著她精致的臉龐隱沒在裊裊的茶霧背后,逐漸看不真切。 桌上的氛圍十分微妙,香氣撲鼻的清炒蝦仁無人問津,溫行止置身事外一般淡定地拿起筷子把蝦肉一塊塊地往齊卿卿碗里夾。溫媽媽抿了一小口茶,再開口時話鋒顯然指向溫行止:“哥哥,我給小齊買的見面禮落在車上了,你去替我取來,就在副駕駛座上放著。” 溫行止深知這是調虎離山之計,面不改色地回一句:“不急,待會兒吃完飯了,我和卿卿一塊兒陪您回車上拿。” “我現在就想送,你快去。” 不容置喙的口吻,溫媽媽果然和溫行止之前描述的一樣強勢。齊卿卿生怕氣氛尷尬,趕緊伸手握了握溫行止,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溫媽媽適時地補一句:“你放心,我不會把小齊給吃了。” 溫行止這才起身,拿過媽媽的車鑰匙匆匆離去。 剩下齊卿卿在原地和溫媽媽大眼瞪小眼。她的思緒還停留在溫媽媽剛才那句話上,腦海里浮現出一幅《農神薩圖爾吞子圖》,不禁打了個寒噤。溫媽媽依舊微微笑著,繼續盤問她:“小齊,那大學畢業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該來的還是來了。看著溫行止留下的滿碗的蝦肉,齊卿卿像在面對手握她生死大權的面試官一樣,鼓足勇氣回答:“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可以順利保研。如果攻讀順利的話,我會申請碩博連讀,博士期間打算出國交換訪學,回國之后就可以直接留校任教了。” “挺好的。那你覺得,我們家哥哥以后要怎么配合你的腳步呢?” “他的人生,應該由他自己決定,而不是只拿來配合我的腳步。我希望他選擇自己喜歡做的事,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支持他。” “膽子倒挺大。不怕異地戀嗎?” 莫名的不安感倏地壓上心頭,齊卿卿怔了怔,還是照實回答:“說實話,怕。但是阿姨,我對他的信任更多。” “雖然你信任他,但你沒想過自己嗎?生病的時候,需要有人陪的時候,逢年過節所有人都在曬幸福而只有你孤家寡人的時候,他卻遠在大洋彼岸的另一邊,你不害怕嗎?” “怕啊!但是我覺得,對于兩個拼盡全力都想互相靠近的人來說,分離不會是常態。我已經是大人了,他不在的時候,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如果實在頂不住了,我就追過去,賴著他,死活要他來照顧我就好了。” 溫媽媽失笑,齊卿卿沒看懂她的表情,好像帶著點輕蔑,但更像是真的覺得開心。那這第二回合,兩人勉強打個平手? 靜默片刻,溫媽媽又問:“哥哥是為你回國的,這件事你知道嗎?” “回國是他考量之后做的決定,我只是催化劑吧。” “倒是跟他的說辭一模一樣。那現在,他在研究所的項目快結項了,有沒有和你聊過他往后的工作?” “他說還在考慮當中。” 溫媽媽見她確實坦誠,便也退一步,直奔主題:“現在他的郵箱里堆著大大小小幾十封工作邀請,但是為了你他一拖再拖。小齊,這件事哥哥本來不讓我干涉,按照他的性子我也干涉不來,但是他的感情經歷實在太少太單純,所以,阿姨只能來和你談談。小齊,愛情是雙向的付出。他為了能讓你們有機會開始,擱置了那么好的工作和光明的未來,現在轉折點出現了,我不希望看到他真的為了你收斂自己的光芒。” 齊卿卿安靜地聽完,看見溫媽媽的表情顯然柔和了許多,就知道溫媽媽和自己媽媽一樣,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兒。于是她眨了眨眼睛,故意耍寶道:“阿姨,接下來您該不會就要掏出支票,給我一千萬讓我離開您兒子吧?” 溫媽媽先是一怔,差點笑出來:“阿姨沒錢。” 齊卿卿顯然有些失望:“我還想說我一定會答應您的,然后拿著這些錢繼續和教授藕斷絲連呢……” 溫媽媽忍俊不禁:“你這小丫頭片子,腦子里都裝著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兒呢?” 氣壓總算沒那么低了,齊卿卿陪著溫媽媽一起笑起來,最后乖乖巧巧地應承道:“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會和教授好好談談的。畢竟,我也最喜歡他光芒萬丈的樣子了。” 溫媽媽聞言,看她的眼神果然變了,隱隱流露出一股子和藹和欣賞,心道這樣的姑娘果然適合哥哥,什么情緒都寫在臉上,天真之中又透出一股子機靈勁兒,最吃得住哥哥那種什么都憋在心里的性格。 “你真的有信心追上哥哥的腳步嗎?” 齊卿卿笑得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明媚:“阿姨放心,追他我最在行了。” 于是畫風徹底改變了,當溫行止氣喘吁吁地拿著禮物趕回來時,聽到的是原本來勢洶洶而來的媽媽壓著聲音向齊卿卿傳授經驗:“哥哥內向,有事兒也不愛說,鬧了小脾氣你就多哄哄。只要哄住了,其他的不管什么,他指定全都聽你的。” 溫行止把小禮袋往桌上一放,舒了一口氣抱臂道:“我是那么沒原則的人嗎?” 齊卿卿聽到他的聲音,目光馬上移過來,原本就漂亮的笑臉上多了一份綿綿的愛意與溫柔,生生把他笑得沒了脾氣。 溫媽媽把禮物袋遞給齊卿卿。齊卿卿接過后打開,是一瓶名牌護手霜。獨特的外包裝設計得像一枚白色的鵝卵石,握在手里小小巧巧的,顏值頗高。溫媽媽說:“聽哥哥說你非常喜歡大提琴,平時練琴也很刻苦努力。拉大提琴最辛苦的就是那雙手,希望你好好愛護。” 細枝末節的關心最打動人,齊卿卿拿著禮物很是感動地道謝,心想,果然是內心真正溫柔的媽媽,才能撫養出這樣溫柔的兒子啊。 飯后,兩人本想一起送溫媽媽,被溫媽媽以“三個人一塊兒去取車多麻煩”為理由拒絕。 離開前,溫媽媽不停地叮囑著溫行止一些生活里的瑣碎事,齊卿卿在一旁陪著聽,只笑著不說話。最后溫媽媽拎起包,看了一眼齊卿卿,熟絡道:“小齊,阿姨走了,有空來家里吃飯。” 齊卿卿心底一動,忍著內心的雀躍一直到溫媽媽走遠才大笑出來:“阿姨剛才那句話是倒戈了吧?倒戈了吧?” 溫行止勾起嘴角:“至少,不在敵方陣營當中了。” “我們還有敵方陣營?” “現在沒了。我母親本來一個人頂一個師。” 齊卿卿更得意了:“那我豈不是有去當談判官的潛質?像諸葛亮那樣的,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嘚瑟。”他惡作劇一般揉亂她的頭發,“這說的是周瑜。周瑜也不是談判官,笨蛋。” 齊卿卿絲毫不介意,她連溫行止無奈地笑著糾正她的樣子都覺得好喜歡,心想自己真是無可救藥了。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見面之前,溫行止已經多次做過了溫媽媽的思想工作。母子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多角度無死角地進行了無數次辯論,他才終于穩住了媽媽的心態,決定讓媽媽真正和齊卿卿接觸一下,才能真正地消除成見和誤解。 否則的話,他不可能貿貿然地就允許“敵人”深入心腹,直接來讓他的小女孩難堪。 2) 溫行止負責的項目結項那天,陽光很好,齊卿卿陪著他把辦公室的物件都收進一個小小的棕色紙箱里,然后和特意來送別的同事們一一道別。她聽見頭發花白的副所長悄悄地挽留溫行止:“留任的事,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他客氣而篤定道:“想再出去闖幾年,試一試自己能做到哪里。不過,回國是一定會回的,您老放心。” 兩人出了研究所大樓,照常往地鐵口走去。齊卿卿想活躍一下氣氛,故意逗溫行止:“教授,你現在可是無業游民了啊,要靠我養的,不許再毒舌我了!” “是嗎?那你打算怎么養我?” 一句話把齊卿卿問住,她支支吾吾半天:“我去地鐵口拉琴,你負責收錢?” “出賣色相的事我可不干。” “拜托,辛辛苦苦賣藝的是我好不好?” “是嗎?那你怎么能保證給錢的人都是因為你拉得好,而不是因為我長得好呢?” 第(1/3)頁